侧门虚掩着,底下垫着一块磨亮的铁板。
陆照野停在墙边,听见肩头传来何峥的声音:“外侧已控制,救护待命。”
他应了一声,右手拔刀,左手将门往里推开。
铁板刮过门底。门内坐着的灰爪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根剔牙的细木签,看见巡防制服,才慢慢站起来。
“一个人?”
它朝陆照野身后望了望,吐掉木签,伸脚抵住门,利爪向刀柄抓来。
陆照野进步斜斩。
守卫缩手很快,避开了手腕,胸口却还在刀下。刀锋撕开胸前短褂,它退着撞上凳子,陆照野已跟进第二刀,横切过它的咽喉。
凳子翻倒,尸体压在门后。
陆照野收住刀。守卫仰面倒在门边,一只脚还留在门槛里,吐掉的木签落在血边。
【获得源蕴:18】
四十。
数字掠过视野,他用脚把尸体从门后推开,让门能完全打开,随即按住联络器:“侧门通。”
巷外有人应声。陆照野没有等,越过翻倒的凳子往里走,刀锋一直朝前。
门后的过道向右折去,远离正门的装卸场,墙根堆着几块旧垫板。头顶灯管亮着,里面传来机组低沉的嗡声,脚步在水泥地上听得格外清楚。
“有人吗?”
右侧门后有响动,却没人回答。
陆照野走过去,借着门上透气口往里看。先看到一只扶墙的手,随后有人从靠墙的地方站起,没站稳,又被旁边的人架住。
“巡防,来接你们的。”
他拉开门外横插的门闩。门才开出一条缝,里面的人便往后退,有个年轻男人挡在最前面,肩膀缩着,手里攥着一团脏布。
陆照野将刀垂到身侧,让胸口的标识露在灯下。
“外面有人接。能走的,往这边来。”
男人看清制服,脸上的绷劲松了,张嘴却没说出话。直到陆照野把门推到尽头,他才回头拉起身后的人。
六个。
陆照野挨着数过,最后一人坐在地上,裤腿染着血,想挪到门边,刚撑起腰就疼得往下坠。扶他的老人跟着跪了下去,仍托着他的腋下,不肯放手。
“别拖他,担架马上到。”
陆照野将刀锋偏向空处,用左手帮老人把伤者安置回墙边。衣袖碰到绷带下的爪痕,他忍住疼,等人坐稳才松手,向联络器报出六人、一人腿伤,退开放担架的位置。
年轻男人还攥着那团布,站在门口没走。
“真能出去?”
陆照野看了看他,又看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刀,便把刀移到另一侧:“门开着,顺过道往左。听见外面人说话没有?跟他们走。”
那人朝出口望去,终于带着旁边的人迈过门槛。后面的人陆续跟上,谁也没敢走快,机组声里全是拖沓的脚步。陆照野原想催一句,看到他们扶墙的手,又咽了回去。
外侧队员赶到转角,抬担架的人紧跟其后。伤者还撑着手想往上爬,队员按住他的肩膀:“我们抬,你别乱动。”老人这才放开他,扶墙站起来。
一个女人经过陆照野身边时踉跄,攥住他的衣角,很快又松开,连声说对不起。
“没事,跟他们出去。”陆照野将她交给接应队员,回头看了看囚室。门扇挡住一截墙角,他走近确认,那里已没有落下的人。
年轻男人却还在外面等他。
“我不在这里做事。”男人说,“他们抓来的,我……”
“知道,是来救你的。”
男人抬起攥布的手,似乎还有话想解释,被接应队员叫了一声才转过身。陆照野记住他刚才站的位置,又向空房里看了一眼。里面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门闩一落,除了等外面的人开门,还能做什么?
旁边另一扇隔间门敞着半边。
他刚才急着找活人,只看见里面暗。现在灯光被经过的人影带开,照出地上一只鞋和墙下堆着的衣服,还有从门槛内侧拖到墙根的干血。
陆照野靠近半步。
衣服下面露出的残骸让他停住了。他屏住呼吸,认出那是什么,手指随即把刀柄压得发疼。
这间的闩扣也装在外侧。
陆照野看回刚打开的囚室。隔着这堵墙,会听见多少?他不愿细想,胃里却已经翻腾起来。刚才那男人问能不能出去,他还以为对方只是没看清制服。
他想进去看一眼那些衣物,脚踏到门槛便停住。认不出是谁,也数不清有几个,此时叫人来翻找,只会挤住这条还在往外送人的过道。
“这间留人看住,等活人送出去再查。”他向身边的队员示意。
队员看了一眼门内,脸色变了,随即侧身将刚走出来的人带向转角,不让他们停在这里。
陆照野转回刀锋。过道另一端通向内库,有一道关闭的铁门,门后忽然响起拖动声。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嗓音传出来。
“谁放的人?”
伤者正被抬上担架,抓着担架边缘的手骤然收紧。抬他的人还没起身,他就急着往外看,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裂喉……”
陆照野朝内库走去。
身后的年轻男人回过头,眼睛盯着那扇门。陆照野伸手指了指出口,没有再解释,男人便被队员扶着转过弯,消失在门外的光里。
“把人带走。”
陆照野对接应队员说完,在内库门前留出了挥刀的距离。他能听见担架抬起时的摩擦声,腿伤者压着嗓子呻吟,脚步正往外挪。
铁门里响起第二声怒喝:“货都敢动,找死!”
陆照野盯住门缝,将伤臂往身前收了收。里面那东西还在骂,被放走的六个人,在它嘴里只是丢了的货。他想回骂,听见身后拖动担架的声音,却连这点分神都不敢留。
快一点。他听着脚步在心里催,刀尖始终对着铁门。
“担架过转角了。”身后队员低声报了一句。
陆照野双脚错开,试了试后退的余地。刚进来时他还能选何时出刀,如今门就在面前,后面是正在撤走的人,他得把出来的东西留在这里。
四十点源蕴还在。他没有在这时琢磨别的功法,拇指贴住刀柄,专心听门后越来越近的脚步。
门内的脚步骤然加快。
铁门被撞得向外荡开,门沿砸在墙上,一道魁梧的灰影从里面扑出。颈侧的旧疤直延至下颌,裂开的皮肉随着张嘴露齿绷起。
裂喉的利爪直奔陆照野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