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不疼？”
段守常叫陆照野抬起胳膊。他往上举，一直举过头顶，肩头也没被牵住。昨日拿书还不敢伸得太远，今天却能毫不费劲地够到架子上层。
“不疼了。”
“别光说，拿刀试。”
陆照野接过练习刀，朝空处连劈两记，收刀时特意停了停。肩膀好好的，左前臂屈伸也不再碍事。他向段守常摊开手臂，旧伤处已收好，这几日的药总算没白换。
教员看罢，许他把那层厚包扎卸了。陆照野穿回衣服，衣袖一下宽松许多，连肩缝都落回原来的地方。
外面有人喊上车。
他将木刀放好，换上自己的战刀，赶到门口。何峥正低头看照片，脚边放着器材箱，见他过来，把照片递了过去。
“刚拍的，认认地方。”
废泵站的门檐缺了一角，门前横着旧管道。陆照野翻到另一张，正门旁有箱子，光线暗，箱后那片地方看不清。
“人呢？”
“没工人在里面。两个灰爪各守一头，侦察的人看着。”
陆照野用手指沿正门前那段空路划过去。要把灰爪引出来，引敌的人得走到这里；真惹得它追，回头这几步就很难跑。
“别让人去引了，我直接进去。”
何峥把他点的地方重新看过：“它要从门边扑你呢？”
“正好碰上。”
何峥没作声。
陆照野又道：“我不是去挨打的。昨天那一棍接得住，至少交手时能多挡一下。总比让别人先过去，再指望我赶上强。”
“别把手臂伸出去就以为什么都挡得住。”何峥指着照片里的管道，“尤其这里。看准脚下，别还没碰上就摔了。”
“看见了。我从旁边走。”
车里一名队员探出头，问他们是不是还要等人。何峥说不等，让陆照野上车，自己坐到门边，把侧出口交给其余人守。
陆照野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正低头摆好刀鞘。何峥叫他别追得太远，进去了也记得报一声；转过头，又告诉守侧门的人，别看见他冲就一窝蜂跟进去。
车开动以后，照片还在几个人手里传。陆照野右边的队员看了半天，问正门堵了能不能从侧面绕。
“能，多走一段。”何峥给他指出那条路，“到地方先认清。救护车停来路的岔口，真要抬人，往那里送。门前别放东西，给担架留地方。”
队员将照片递还，伸手拉紧了脚边的带子。
陆照野偏过头，看着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车一颠，刀鞘撞在膝上，他才发觉自己从上车就一直握着刀柄。
他松开手，掌心有点汗。
袖口垂在腕边，没了包扎顶着，他一时不太习惯，总觉得衣服穿歪了。陆照野索性不再去管，手搭在膝上，等车从那段坑洼的路面驶过去。
昨天试练时还盼着早点出任务，现在真坐在车里，反倒有些坐不住。练成《玉鼎炼形诀》归练成，爪子扑上来的那一刻，他会不会照旧先躲？那股疼他至今都记得，爪子还没碰到，胳膊便想往回缩。真到跟前，得忍住这一下。
对面的队员叫他帮忙，把滑下去的箱子往里推。他托住箱底，两个人一起抬到座下，车厢中间便空了。
这点动静过后，陆照野没再盯窗户，跟着众人看清了会合的岔口。
车停在离泵站还有一段路的地方。下车后，他先听到水声，找了一会儿，才发觉是脚边沟里有水在淌。黑暗里闻着腥，路也湿，前面领路的人回头压手，叫他们走慢些。
陆照野跟过去，鞋底在泥里滑了一点。他伸手扶住墙，稳住以后，抹掉掌上的泥，才继续走。
绕过塌墙，泵站的门便露出来了。
半扇门开着，里面亮灯，门边的箱堆比照片上看着更高。陆照野贴墙站了一阵，眼睛适应了光暗，才看清前面能走的地方。那截横管就在右手边，左侧有条窄路，他打算由那里过去。
侦察队员退到他们近前，说另一只仍守着那头，没有过来。
何峥听完，让人分开就位。侧出口、来路岔口先后传回消息，陆照野耳边响了两声，随后安静下来。他朝何峥看去，对方正望着正门，手还没抬。
陆照野没有急着过去。他从墙边看进门里，先看到一双脚，再看清那名灰爪。它站在箱子旁，将一个长方形匣子从桌下拖出来，弯腰抱到怀里。
木匣有盖，侧边夹着纸，搬起时有一角从缝里滑出。
它把纸塞回去，用手掌拍紧盖子，朝里喊了一声：“这些先拿走！”
里面有回应，隔着墙听不清说了什么。
陆照野朝何峥指了指匣子，又示意守卫正在往门口走。来前说这里有物资，眼前这只匣子却装着纸，若被搬走，再找就不知道要绕多少路。
何峥也看见了，抬手让两侧的人注意，向陆照野点头。
陆照野拔刀，离开墙边。
地上那截横管挡在右前方，他从左侧越过，几步走进门口漏出的光里。灰爪抱着匣子，起先只往他这边瞥了一眼，目光落到刀上，立刻停住。
“巡防！”
陆照野喊出声时，身后的队员已经向两侧散开。灰爪将匣子往箱堆上一搁，匣盖撞开，几张纸滑到地上。
它没有去捡。
陆照野抢向门口，想把它拦在匣子旁。灰爪却突然扑出，借门边箱子遮了半步，右爪朝他持刀的手臂抓来。
刀锋迎过去，它缩手很快，转而往他脸上掏。陆照野侧过头，脚下没停，逼得它退到门边，后背几乎碰上门框。
灰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另一只手攥住门沿，借力向前撞。
陆照野看见了它压低的肩，也看见抬起来的爪子。对方要他让路，好从身侧蹿出门；以往为了护住肩臂，他多半会退开，再回刀追。
这回，门后的账匣就在它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他将刀收近，身体略侧，左臂横到胸前。旧伤处没有牵扯，昨日钝棍落下的感觉却清清楚楚地回来了。
只要接住这一爪，刀就能过去。
灰爪已经扑到面前，利爪迎着他落下。
陆照野站住，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