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舟给林华华发了一条短信。“明天有空吗?陪我去买摆摊的材料。”
林华华回得很快。“你决定摆了?”
“嗯。接李佳佳的时候顺便摆。小孩子们喜欢的东西。”
林华华隔了一拍才回。“行。”
挂了电话,苏砚舟坐在旅馆床沿上,把钱包翻出来数了一遍。三张一百的,几张五十的,几张十块的。加起来不到八百。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小推车、烤肠机、关东煮锅、竹签、调料、原料。最少一千五。他还缺七百。
他把钱包扔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找谁借?丁义珍不行。丁义珍本来就嫌他折腾。许哥不在了。臭皮匠那边,张明他爸还在等材料,他不好意思开口。他翻了个身,想起原主的记忆。原主以前没钱了,就直接去苏婉家。往沙发上一坐,说“姐,没钱了”。苏婉瞪他一眼,从围裙口袋里掏钱。原主拿了钱就走。从来不觉得不好意思。
苏砚舟坐起来,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姐”。他犹豫了几秒。但他想的是,这次先拿了。下次就不拿了。毕竟他不是原主,做不到原主那样。
他拨了过去。“姐,没钱了。”
苏婉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过来拿。”
苏砚舟洗了脸,换了件干净夹克,出了门。到了苏婉家,苏婉正在择菜。他坐在对面,拿起一根豆角掰了两下。苏婉没问他干什么用。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有一千五。你先拿去。”
苏砚舟把卡拿起来。他顺嘴说了一句“姐,我发工资了就还你。”
苏婉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苏砚舟愣了一下。他在心里判断,原主以前找苏婉要钱,从来不说“还”字。原主觉得姐姐给弟弟钱,天经地义。但他刚才说了“还”。苏婉觉得不对。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婉看了他两秒。“行了。拿去吧。别让你姐夫知道。”
“知道了。”
苏砚舟把卡揣进兜里,出了苏婉家。他走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把卡掏出来看了一眼。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下次不能再要了。原主可以一直要,因为原主是原主。但他不是。
他把卡放回兜里,往前走了一段路。他想起原主有一辆车。一辆白色的大众高尔夫。苏婉买的。原主人生的第一辆车。原主开了两年,后来不怎么开了。穿越之后,苏砚舟也没碰过那辆车。它停在苏婉家楼下的地下车库里,落了一层灰。
他在心里判断,那辆车,他养不起。保险、油费、停车费,一个月不少钱。他现在连工资都没发,养不起。不如卖了。换点钱。以后不用再找苏婉要钱。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App——“瓜子二手车”。他笑了一下。瓜子二手车,这广告铺天盖地。电视上、电梯里、公交站牌上,到处都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原主当时还说过一句“这广告烦死了”。现在他自己要用这个App了。
他填了车型、年份、里程。提交之后,过了几分钟,一个客服打电话来。“先生,您这辆高尔夫,我们预估价格在九万到十万之间。您方便把车开到我们检测点吗?”
苏砚舟说“方便。明天。”
挂了电话,他给林华华发了一条短信。“明天先陪我去卖车。卖完再去买材料。”
林华华回得很快。“卖车,你有车吗,不会卖你姐夫的A8吧。”
“你这还没过门就打听男朋友家产了。”
林华华低吼了一声:“苏砚舟!”
“哈哈,开玩笑的,明天不见不散。”
第二天早上,苏砚舟去了苏婉家。苏婉在厨房做饭。他在客厅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姐,车钥匙在哪?”
苏婉探出头。“你要用车?”
“嗯。开一下。”
苏婉从厨房出来,从玄关柜子上把车钥匙拿下来,放在茶几上。“你开慢点。”
“知道了。”
苏砚舟把钥匙拿起来,出了门。他没有跟苏婉说卖车的事。他打算卖了之后再告诉她。
他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一辆白色的大众高尔夫,车身上落了一层灰。他先去了洗车店,花了二十块钱洗了一遍。然后他开到城西,接了林华华。
林华华上了车,看了一眼内饰。“你姐给你买的?”
“对。2013年买的。当时落地十五万。”
“现在能卖多少?”
“瓜子二手车那边说,九万到十万。”
林华华点了点头。“那你卖了之后,钱怎么花?”
“一千五还我姐。剩下存着。”
林华华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学会存钱了?”
“不存不行。”苏砚舟回头浅笑。
林华华想起昨天的对话,没接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砚舟没有去瓜子二手车的检测点。他拐到了城东二手车市场。他在心里判断,瓜子那边虽然方便,但价格压得死。不如先来市场上看看,货比三家。
市场里一排排二手车,车贩子站在车旁边抽烟。苏砚舟把高尔夫停在一个摊位前面。一个四十来岁的车贩子迎上来,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夹着烟。“卖车?”
“对。”
车贩子围着高尔夫转了一圈,打开引擎盖看了两眼,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车,2013年的,跑了多少?”
“五万多公里。”
“五万多?”车贩子嘬了一口烟,“车况还行。但现在行情不好。你这车我检查了,如果车况好的话,我最多给你五万。”
苏砚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在心里判断,瓜子那边预估九万到十万。这个车贩子张嘴就压到五万。太黑了。
“五万?太少了吧。”
车贩子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兄弟,你这车是低配。没天窗,没真皮座椅。五万已经不少了。”
苏砚舟沉默了一拍。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五万,比瓜子那边少了五万多。但他不想跟车贩子磨嘴皮子。他得想个办法。
苏砚舟说“你等一会儿”。他走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他站在小卖部门口,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备忘录。他在心里判断,这个车贩子压价压得狠。他要让车贩子觉得,这辆车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在市场旁边找到一家文具店。他进去买了一沓练功券。练功券是银行点钞用的,红彤彤的,跟真钱一模一样。他回到车里,把练功券和那一千块钱混在一起,塞进车后座下面的储物箱里。他故意留了一道缝,让储物箱的盖子没有完全合上。剩下五百块,他塞进内兜。万一演砸了没卖到价,还得留点钱生活。
苏砚舟走回车贩子面前。“兄弟,你再看一眼。我这车,全车东西都不要了。你看着办。”
车贩子愣了一下。“全车东西不要了?”
“对。反正我也不开车了。我们单位上自己有车了。”
车贩子半信半疑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打开后座下面的储物箱。
红彤彤的一沓沓。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他估了一下,大概有十几捆。一捆一万。那就是十几万。
车贩子的眼睛直了。他的手在储物箱盖上按了一下,盖子没合上。他抬头看了苏砚舟一眼。瞬间脑补了画面——哪个单位的,钱太多,忘了拿。
苏砚舟靠在车门上,笑嘻嘻地说“这车本来是我姐买的。原价二十几万,精装版弄下来快三十万。你给五万,太少了。”
车贩子咽了一口唾沫。他在心里算,这车里明面上有十几万。看那个厚度,可能有几十万。这人不把钱收走,连车一起卖。那这笔钱就是他的了。他给十五万,还能赚十几万。他给二十万,还能赚更多。
“兄弟。”车贩子从车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五万确实少了点。你这车况不错。我给你……十八万。”
苏砚舟摇了摇头。“十八万?我原车买了快三十万。又没开几年。你至少给我三十万。”
车贩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高尔夫。他在心里估摸,车里那沓钱,毛估估有五十万。他给三十万,还能赚二十万。还得一辆车。
“行。”车贩子咬了咬牙。“三十万。我现在就给你打钱。车里的东西,你都不要了?”
“不要了。全给你了。”
车贩子掏出手机。“兄弟,我现在给你转。你账号多少?”
苏砚舟报了卡号。车贩子低头操作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转了。你看看。”
苏砚舟掏出手机,短信进来了。三十万到账。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
车贩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合同,拍在引擎盖上。“签个字。按个手印。”
“怎么这么急?我以为还得拉扯一下。”
“兄弟,我跟你一见如故,交个朋友。”
苏砚舟拿起笔,迅速看了一眼合同。就一张纸,上面写着“车辆转让协议”,甲方乙方各一栏,下面有签字和手印的位置。他没有细看,在乙方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用大拇指蘸了车贩子递过来的印泥,按了一个手印。
车贩子把合同收起来,对折,塞进兜里。他把车钥匙接过去,在手里掂了一下。“兄弟,那就这样?”
“就这样。”
车贩子点了下头,转身就往自己摊位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砚舟一眼。“你东西都拿走了?”
“拿走了。”
“车里都空了?”
车贩子愣了一下,快步走了。他没有再回头。苏砚舟远远看了一眼。
苏砚舟转身朝市场门口走去。林华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她看到他走过来,问“卖了多少?”
“三十万。”
林华华的奶茶停在嘴边。“三十万?瓜子那边不是十万左右吗?”
“我跟他聊了聊。他看我车况好,人又帅,想跟我交个朋友给高了。”
林华华看了他一眼。“老板是女的吗?”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一个手栗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
苏砚舟说“走吧。去买摆摊的材料。”
林华华摸了摸头转身跟上。两个人往公交站走。走出市场大门的时候,苏砚舟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高尔夫还停在摊位前面。他看到车贩子正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姐,对不住了。这车我卖了。但不是乱卖。”他笑了一下。
车贩子坐进驾驶座,把车门关上。他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转账记录。三十万,已经转出去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扭头看了一眼后座。
储物箱还开着一条缝。
他把身子探到后座,伸手拉开储物箱盖。他把里面那捆红彤彤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一捆,两捆,三捆。他数了数,一共十六捆。
他拿起一捆,放在手里掂了掂。轻了。太轻了。他又捏了一下。纸质不对。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练功券。
背面印着“练功券”三个字。
车贩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十六捆全部翻了一遍。十六捆。全是练功券。他愣了三秒。然后他把练功券往副驾驶座上一摔,骂了一句脏话。他推开车门,冲出去,站在市场门口往两边看。街上人来人往。那辆白色高尔夫旁边没有人。苏砚舟和林华华已经走了。
车贩子站在车旁边,手里攥着一捆练功券。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窝囊。他把那捆练功券捏成一团,砸在车顶上。“妈的。”
苏砚舟送林华华到公交站。林华华上了车,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没贫。”
“我正经的时候你没看到。”
林华华嘴角动了一下。“走了。”
车子开走了。苏砚舟站在站台上,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他在“摆摊”下面加了一行字——“车卖了。三十万。还姐一千五。剩下的存着。”
他把手机收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旅馆的地址。坐在后座上,他靠在座椅上,把今天的事重新过了一遍。那个车贩子压价压到五万。他用练功券骗了他。三十万到手。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这钱来得不地道。但那个车贩子心太黑。他压价压到五万,就是欺负人。苏砚舟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
出租车拐进城东那条巷子,停在旅馆门口。苏砚舟付了车费,上了楼。他推开门,把外套扔在床上,坐在床沿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三十万。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笔自己挣的钱。不是靠丁义珍,不是靠苏婉。是他自己挣的。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亮线在黑暗里慢慢移动。他闭上眼。明天去买摆摊的材料。
明天,摆摊。烤肠、、糖葫芦。小孩子喜欢什么,他就卖什么。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车贩子发现练功券时那个表情。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然后他翻了个身。明天,接孩子。摆摊。看看学校门口那些家长,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