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百川的目光像锥子一样，穿过并不宽敞的空间。
死死钉在苏泽身上。
刚才陈老伯那神乎其技的扫帚防守，还有那张带着暗红旧疤的脸。
把这位战区大佬的骄傲，按在复合地板上狠狠摩擦了一番。
而作为这家店的老板，苏泽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龙百川觉得头皮发麻。
苏泽把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慢慢放在桌上。
“叮”的一声脆响。
在这落针可闻的职介所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陈。”
苏泽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两下。
“地扫得差不多了，去后院屋里歇会儿，把门帘拉上。”
那语气，就像是在打发一个刚刚干完杂活的普通保洁大爷。
完全没把刚才挡下战区高层致命一击的事情放在眼里。
陈老伯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他拎着那把掉毛的破竹扫帚，慢吞吞地掀开后院的塑料门帘。
人影消失在帘子后面。
只留下一阵悠长的枸杞茶香味。
龙百川站在原地，额头上的一滴豆大汗珠，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滑落。
“吧嗒。”
汗珠砸在地板上，摔成几瓣。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闷气，转身拉开那张折叠椅。
这一次，他没有再摆出那种大马金刀的试探架势。
而是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板挺得像一杆标枪。
“我服了。”
龙百川直视着苏泽，声音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坦诚。
“苏老板，之前多有得罪。”
“我是中部战区总装备部的龙百川，这次来，没带任务，纯属私心。”
他指了指这间刚翻新过、但依然不到五十平米的小店。
“我就是想亲眼看看。”
“能把一个天天网吧包宿的废柴，调教成全军唯一能驾驭第七代机甲的神级驾驶员。”
“这样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苏泽笑了笑。
他拉开抽屉，抓了一把瓜子扔在桌上，自己捏起一颗嗑开。
“龙将军，你这就有点抬举我了。”
苏泽把瓜子壳吐进垃圾桶。
“我没调教任何人，我就是个开黑中介的。”
“客户上门，我收钱办事，看菜下碟。”
苏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掰着手指头，像在盘点菜市场里的萝卜白菜。
“你看我这小店，其实也没做成几单生意。”
“那个开机甲的网瘾少年，算一个。”
龙百川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就是这个“算一个”，把他们整个战区的高精尖装备测试进度，硬生生往前推了十年！
“城西头打铁的憨汉，前几天刚送走。”
苏泽接着掰下第二根手指。
“孙处长那边催得紧，非让他去手搓什么三纳米误差的火箭核心阀门，现在估计正在京城被当国宝供着。”
龙百川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草，咽口水都费劲。
航天局那个手搓零件的大国工匠，居然也是从这扇破玻璃门里走出去的？！
“还有那个饭店倒闭的厨子。”
苏泽叹了口气。
“做饭能把野狗毒死，我嫌他做饭难吃，就塞去国家生物制药厂搞毒理研究了。”
“听说熬出了什么心脏病特效药的绝症配方。”
龙百川的双手猛地攥紧，骨节捏得发白。
医药界的泰斗老李，前天刚在内部大群里发疯一样炫耀，说挖到了一个百年不遇的炼丹奇才！
原来根子也在这儿！
“哦，对了。”
苏泽继续嗑着瓜子，语气越发漫不经心。
“村口那个天天搬弄是非的大妈，嘴太碎，我把她扔去情报局查暗网间谍了。”
“昨天刚送走个精神病，天天嚷嚷着脑子里有四个人在打架。”
“我实在嫌吵，就扔去国家科学院的粒子对撞机实验室，让他算四维空间去了。”
苏泽每多说出一个名字。
龙百川的心脏就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一次。
机甲战神。
航天工匠。
生化毒理大师。
暗网情报头子。
量子力学终极大脑。
龙百川把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名字，在脑海里疯狂地捏合在一起。
一条贯穿了华夏军工、国防、科研、医药和情报的最核心命脉。
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他眼前！
而所有这些足以影响国运的命脉线头。
最后，全部汇聚到了这张老旧的红木办公桌上。
汇聚到了眼前这个一边嗑瓜子、一边笑眯眯的年轻人手里！
龙百川后背的便装衬衫，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了。
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一阵风吹过，凉飕飕的。
他环顾四周。
墙角那台嗡嗡作响的饮水机。
前台那个正低着头敲键盘的女员工。
这间连空调制冷都不太利索的破店。
哪里是什么职介所？
这分明是掌控着半个华夏核心底牌的国家人才总发电站！
龙百川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之大，把身后的折叠椅直接带倒在地。
他没有去扶椅子。
而是双脚猛地一并，军靴在复合地板上磕出“啪”的一声脆响。
龙百川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伸手探入夹克的内兜。
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红色、封面上压印着最高级别五星钢印的小本子。
这东西，整个华夏能拿出来的人，屈指可数。
龙百川双手捧着这本红色通行证，越过办公桌，恭恭敬敬地递到苏泽面前。
“苏先生。”
龙百川没有叫苏老板，而是换上了一个尊重的称呼。
“国家不会忘记您的贡献。”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像是在宣读一份誓言。
“这本证件您收好。”
“以后在国内，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不管得罪了什么手眼通天的地头蛇。”
龙百川目光如炬。
“只要您亮出这个本子。”
“整个军方，为您兜底！”
苏泽停下嗑瓜子的动作。
他看着面前那本沉甸甸的红色通行证，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可是个免死金牌啊。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就算把天捅个窟窿，都有人帮忙糊水泥。
“龙将军客气了，都是为人民服务。”
苏泽随手接过小本子，像揣一包餐巾纸一样，随意地塞进了运动裤的裤兜里。
龙百川看着苏泽这松弛到极点的动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敬畏。
高人，果然都是不拘小节的。
“苏先生留步，我先告辞了。军区那边还有装备需要测试。”
龙百川退后一步，再次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转身，迈着标准的军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防弹玻璃门。
军牌越野车启动，很快消失在老街的尽头。
苏泽靠在电竞椅上，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舒服。”
苏泽摸了摸裤兜里那个硬邦邦的红色小本。
不仅同行竞争对手死绝了，连官方最硬的后台都主动送上门了。
这星火职介所，现在在国内算是彻底横着走了。
“婉清。”
苏泽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关电脑，拉闸。”
“今天提前下班，老板带你去吃顿好的，搞点烤肉补补。”
前台的位置，没有传来键盘敲击的回复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苏泽皱了皱眉，转头看过去。
林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太猛，身后的办公椅直接翻倒在地。
她没有去扶。
她那双绝美的眼睛，透过防蓝光眼镜的镜片，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
原本正常的深蓝色代码界面，此刻完全变了样。
整个屏幕被一片刺眼的血红色覆盖。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滴血数字组成的骷髅头，正在疯狂旋转。
林婉清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抠得发白。
“老板……”
林婉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和恐慌。
就像是面对着末日审判的囚徒。
“不好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眼泪直接在眼眶里打转。
“国外的那些资本巨头……联手了。”
苏泽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快步走到前台屏幕前。
林婉清指着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骷髅头，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绝望。
“他们在暗网的最深处……”
“发布了对你的SSS级国际悬赏令……”
她抬起头，看着苏泽。
“金额是……一千亿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