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号甲板上，叶凡手里捏着那两块碎掉的黑玉，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仙尊，这玩意儿都碎成两半了，还能拼回去吗？”
“咱们要是直接发传讯过去，对面那个死乌鸦不得吓得直接跑路？”
祁照夜把算盘往腰间一别，凑过来伸长脖子看。
“叶将军，你这就外行了！”
“这种古路执法司的高阶密牒，讲究的就是个捏碎留痕。”
“咱们要是真给人家粘好了递回去，监察使那边一看完好无损，当场就得怀疑死乌鸦通敌！”
叶凡翻了个白眼，用枪杆子捅了捅脚边装死的赤发鬼。
“喂，红毛怪，别装死了！”
“平时你们跟那个死乌鸦都是怎么对暗号的，痛快点交出来，少受点皮肉苦！”
赤发鬼趴在甲板上，浑身骨头断了七八成，嘴里呼呼地往外冒血沫子。
他已经被陆川搜过魂，脑子里空荡荡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认命地哼哼两声。
“没……没有暗号。”
“死乌鸦是执法司情报堂的副堂主，代号夜枭，除了三大监察使，谁也没见过他长啥样。”
“平时他只管卖情报收灵晶，从不多问半句废话。”
陆川走到船舷边，低头看了一眼叶凡手里的碎玉。
“不需要联络他。”
“他既然让赤发鬼撤退，说明三位监察使那边已经起了疑心。”
“赤发鬼带着三百艘战舰全军覆没，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咱们得帮那位夜枭副堂主把锅甩干净。”
海老飘过来，抚着胡须直点头。
“仙尊考虑得周全！”
“要是让监察使知道赤发鬼是一枪没放就被咱们生擒了，肯定会怀疑情报有诈，顺藤摸瓜查到夜枭头上。”
“咱们得弄出点惨烈交火的假象，让人觉得赤发鬼是贪功冒进，一头撞进了太微仙宗留下的万年杀阵里！”
叶凡一听要搞破坏，顿时来了精神，撸起袖子就往外走。
“造假现场？这活儿我熟啊！”
“想当年在江城北区废料场，我跟人抢地盘打完黑拳，都是自己往身上抹两把鸡血装重伤的！”
“仙尊，您就瞧好吧，保证给他们布置得明明白白！”
陆川抬手拦住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磁暴碎石洼地。
“光抹血不够。”
“从那三百艘战舰里，挑五艘外壳破损最严重的空船拖出去。”
“把船上的主炮能源拆下来，只留个空壳子扔进磁暴中心引爆。”
“海老，你在爆炸中心留下一道太微仙宗的残余剑气，再把赤发鬼那柄破界重锤敲碎半截扔在里头。”
叶凡听得连连点头，顺手拎起地上半死不活的赤发鬼。
“那这红毛怪呢？总不能真把他扔进去炸了吧？”
“这可是个九阶的活口，拉回断魂关挖矿能顶百八十个壮劳力呢！”
陆川看了一眼赤发鬼身上的暗金重甲。
“把他的重甲扒下来扔进火场，切下他一条左臂留在残骸里。”
“至于人，废掉修为封住神魂，关进底舱最下层的静音牢房。”
赤发鬼一听要切胳膊，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叶凡乐呵呵地拖着他往后走，招呼手底下的先锋营老兵动手。
“听见没有？手脚都麻利点！”
“挑五艘最破的船，连个螺丝钉都别给主族留，全拆干净了再炸！”
祁照夜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偷偷冲着海老竖起大拇指。
“海前辈，咱们仙尊和叶将军这手雁过拔毛的本事，比灰石商栈的钱通还狠呐！”
“那五艘船炸完，怕是连块完整的铁皮都剩不下，主族那边能信吗？”
海老笑呵呵地拍了拍阵盘。
“越是什么都剩不下，他们才越信！”
“太微仙宗当年可是统御南天的顶级大宗，护山杀阵威力无穷，炸得越碎越合理！”
半个时辰后，磁暴碎石带深处突然亮起五团刺眼的火光。
轰隆隆的巨响震得整片虚空裂隙都在颤抖，狂暴的磁暴乱流被彻底引燃，将方圆百里化作了一片狂乱的雷火绝地。
一柄断成两截的破界重锤和一条带着九阶血气的断臂，在乱流边缘翻滚了几圈，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
做完这一切，玄黄号没有半点停留，拖着归衡道院和两百九十五艘战利品，顺着三号隐秘支路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断魂关。
就在玄黄号撤离后不到两刻钟。
三道强横无匹的神念突然从裂隙外围横扫过来，硬生生撞开了混乱的磁暴云雾。
紧接着，十艘通体漆黑的监察快船破开虚空，停在了还在冒烟的爆炸现场外围。
为首的快船甲板上，站着一名身穿黑羽大氅、脸上戴着半截青铜鸟嘴面具的阴鸷中年人。
在他身旁，还跟着两名浑身散发着十阶气息的主族督战官。
左边那名督战官看了一眼下方被炸得连渣都不剩的洼地，伸手抓过那半截破界重锤和焦黑的断臂，脸色阴沉得可怕。
“赤发鬼的气息彻底断了。”
“三百艘前锋战舰，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全完了？”
“夜枭，这就是你提供给他的精准坐标？！”
督战官猛地转过身，十阶威压毫不客气地压向旁边的鸟嘴面具人。
代号夜枭的副堂主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沙哑着嗓子开口。
“督战大人明鉴，属下给赤发鬼的坐标绝对没有半点差错。”
“他在背风湾开炮的痕迹还在，确实堵住了归衡道院。”
“只是属下也没料到，那群太微余孽手里竟然还留着一座完整的九品太微诛神剑阵！”
另一名督战官冷哼一声，手指捻了捻空气中残留的银色剑气。
“确实是太微仙宗的剑阵余威，而且引动了磁暴地脉自毁。”
“这么说，是赤发鬼那个蠢货贪功心切，带着舰队硬闯人家的自爆杀阵，才把三百艘船全葬送在了这儿？”
夜枭低着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记录晶石双手奉上。
“赤发鬼出发前，属下曾通过密牒劝他见好就收，退回大营待命。”
“但他立功心切，当场捏碎了密牒，抗命强追，这才中了太微余孽的同归于尽之计。”
“这是当时的传讯底档，请两位大人过目。”
两名督战官接过晶石查验了一番，确认里面确实有赤发鬼破口大骂和捏碎玉符的记录，脸上的杀意这才消退了不少。
左边那名督战官将半截重锤扔回虚空，冷冷地扫了夜枭一眼。
“算你识相，留了底档。”
“不过三百艘前锋战舰折在这儿，三位监察使大人震怒，你这个情报堂副堂主也难辞其咎！”
“大人刚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主力军团将正面强攻断魂关！”
“你立刻调动关城内所有的暗桩，在总攻发起时，从内部炸毁断魂关的防御主阵！”
“要是这趟差事再办砸了，你就自己跳进化骨池喂虫子吧！”
说完，两名督战官一甩袖子，带着九艘快船转身离去。
原地只剩下夜枭一人站在船头。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片被刻意布置出来的爆炸火场，鸟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抹，将一缕极不起眼的纯阳真火余温收进袖中。
“拆了主炮才炸的空船，连块完整的高维星金都没舍得留。”
“这位玄黄仙朝的新主，过日子倒是比当年的沈重师叔还要精打细算。”
夜枭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走进船舱，消失在了茫茫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断魂关内城，三号隐秘支路的出口闸门缓缓落下。
萧晨早就带着重装营守在候航区，一看见玄黄号后面跟着密密麻麻近三百艘涂着黑骷髅标志的敌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叶凡！你们这是去救人了，还是去把主族的前锋大本营给端了？！”
“怎么出去不到两个时辰，拖回来这么多船？！”
叶凡站在玄黄号船头，双手叉腰，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萧，你就羡慕去吧！”
“整整两百九十五艘八阶完好战舰，外加四千万上品灵晶的军饷！”
“这回咱们先锋营可是吃得脑满肠肥，连汤都没给你留一口！”
萧晨看着那排得看不到头的战舰队伍，又看看旁边被稳稳安置在特制泊位上的归衡道院，忍不住摇了摇头。
“行，算你小子走运！”
“不过雷院主刚才还在城头上发脾气，说修补外城炮台缺了十万斤星辰铁，这下你的战利品怕是保不住喽！”
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
雷泰拎着一把大铁锤，双眼通红地从船坞通道里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百多个拿着扳手和拆解符的工匠堂学徒。
叶凡一见这架势，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往船舱里钻。
“卧槽！快把底舱大门锁死！雷疯子带人来明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