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海盯着那张烧穿了一个小洞的薄纸。
烟头烫出的黑边还在往外冒着焦臭味。
他随手把烟蒂丢在地上,军靴踩上去狠狠碾了两下。
鞋底摩擦复合地板,发出一阵刺耳的粗糙声响。
纸上的黑体字像一堆扭曲的毒虫。
“代号:黄泉。”
“利用灵气复苏催化高浓缩核废水,通过深海高压管道直接排入马里亚纳海沟。”
顾星海的呼吸停了半秒。
手指猛地收紧,那几页纸被他揉成了一团废铁般的死褶。
他抬起头,腮帮子上的肌肉硬邦邦地鼓了起来。
“这帮杂碎。”顾星海咬着牙。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三年前那头八个脑袋的长虫没把他们吃绝种,现在反倒作起妖来了?”
楚云飞坐在对面,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
他把黑色的保密文件夹合上,手指在封皮上烦躁地敲击。
“情报说,排污管道半个月前就铺好了。”
“出口好死不死,正对着老祖宗睡觉的那个海沟断层。”
楚云飞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些核废水在封闭池里发酵了三年,吸收了海量的灵气,毒性已经彻底变异。”
顾星海一把掀翻了桌上的不锈钢笔筒。
“哗啦”一声,十几支中性笔砸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接东海舰队!马上派潜艇去炸了那条管子!”
楚云飞弯腰捡起一根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晚了,局长。”他摇了摇头,把笔重重拍在桌面上。
“排污阀门三个小时前就已经开启。废水已经进海了。”
东京湾地下深处。
黄泉排污指挥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死鱼发酵的恶臭。
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宫本武拄着一根黑色的金属拐杖。
三年前那次吐血昏迷,让他留下了偏瘫的后遗症。
他拖着一条不太利索的左腿,站在巨大的防弹玻璃前。
拐杖底部的橡胶垫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打滑。
他一个踉跄,肩膀重重磕在旁边的铁柱子上。
副官赶紧伸手扶他,却被他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滚开。”宫本武喘着粗气,声音像砂纸打磨玻璃。
他死死盯着玻璃外面的巨大排污管道。
直径十米的钛合金管道里,正奔涌着黄绿色的粘稠液体。
那是积攒了三年的高浓缩变异核废水。
在管道内部的探照灯下,这些液体泛着令人作呕的荧光。
里面甚至能看到一些被毒液腐蚀得只剩骨架的深海鱼类残骸。
“流速多少了?”宫本武敲了敲拐杖,金属碰撞地面发出“笃笃”声。
副官捂着发红的手背,快步走到操作台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疯狂跳动的红色仪表盘。
“报告将军,流速已经达到最大。”
“水泵全负荷运转,预计还有十分钟,第一波废水就能抵达目标海域。”
宫本武裂开嘴笑了。
干瘪的嘴唇扯出一道难看的血口子,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血丝。
“好。很好。”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贴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
玻璃表面蒙上了一层他呼出的白气。
“华夏的图腾?不过是一头大一点的野兽。”
他抓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指关节顶着一层薄薄的皮肉。
“在帝国提纯的超级毒液面前,就算你是神,也得给我烂在海底!”
轰隆隆的抽水泵声音震耳欲聋。
脚下的水泥地面都在跟着这股轰鸣剧烈震动。
几十名穿着防护服的技术员在控制台前疯狂敲击键盘。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狂热中,等待着深海传来巨兽毙命的回音。
马里亚纳海沟。水下一万一千米。
绝对的黑暗中,只有微弱的地热岩浆散发着暗红的光。
陆渊庞大的身躯盘绕在海床上。
黑色的鳞片随着均匀的呼吸,缓慢起伏。
每一片鳞片边缘的五爪金纹,在黑暗中像呼吸灯一样,忽明忽暗。
他睡得很沉。
这三年的休眠,让他的骨骼和肌肉再次迎来了缓慢的生长。
体内的远古基因在深海高压下,有条不紊地重组。
突然,深海的水流发生了一丝微小的变化。
几十公里外,一根粗壮的金属管道从海底淤泥里探出头。
排污阀门在一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中爆开。
一股黄绿色的粘稠液体,像一条恶毒的毒蛇,顺着冰冷的海水直冲深渊。
所过之处,海底的变异海草瞬间枯萎。
几条瞎眼的深海灯笼鱼刚沾到一点边缘。
外层的鳞片直接溶解,血肉剥落,在几秒钟内化成了一滩白骨。
刺鼻的恶臭顺着深海洋流,缓缓飘到了陆渊的沉睡地。
那是一种混合着化工厂废料和下水道发酵死老鼠的味道。
令人反胃。
陆渊正在做梦。
梦里他正在撕咬一头混沌巨兽,正准备下咽。
突然,鼻腔里钻进一股恶心透顶的味道。
那对犹如山脉般的巍峨龙角,在海水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陆渊庞大的头颅没有抬起。
甚至连那双大如血月的竖瞳都没有睁开一条缝。
远古巨兽只是在睡梦中,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巨大的黑色鼻孔喷出两股白色的气流。
海水被这股气流搅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将一块几百吨重的岩石绞成粉末。
太臭了。
陆渊觉得有些烦躁。
他没有醒,但远古龙族刻在灵魂深处的控水法则,在这一刻被本能地触发。
海沟底部的物理规则瞬间被改写。
那股正在迅速逼近的黄绿色废水,突然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水流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紧接着,四周的冰冷海水化作了天然的液压机。
千万吨的水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过来。
黄绿色的废水被强行压缩。
原本扩散开来的毒云,被硬生生揉成了一根直径不足一米的高压水柱。
水柱的密度大得惊人,泛着刺眼的绿色荧光。
陆渊在梦里嫌弃地哼了一声。
控水法则疯狂运转。
那根高压水柱在海水中调转方向,直直对准了排污管道的出口。
“轰!”
没有火光,只有纯粹的水压爆破。
水柱以超音速倒卷而回。
顺着那条长长的钛合金管道,像一颗上膛的子弹,原路狠狠射了回去。
东京湾地下排污指挥中心。
抽水泵的轰鸣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玻璃。
副官猛地扑到主控台前,手忙脚乱地按着几个闪烁的红灯。
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
“将军!管道压力异常!”
副官转过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压力值在倒退!水泵快要憋爆了!”
宫本武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上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说什么?压力倒退?”
副官双腿发软,死死扒着控制台边缘。
“有东西……有东西顺着管子撞回来了!”
话音刚落。
面前那根十米粗的排污主管道,外壁突然凸起一个巨大的鼓包。
坚硬的钛合金装甲像纸片一样被撑开,螺丝崩飞。
一颗螺丝子弹般射穿了旁边技术员的肩膀,带出一蓬血雾。
“砰!”
大型水泵直接炸裂,巨大的金属叶片切碎了房顶的照明灯。
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管道裂缝里透出的黄绿色荧光,照亮了所有人扭曲恐慌的脸。
下一秒,主管道轰然爆开。
被陆渊压缩到极限的核废水,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像海啸一样冲破了防弹玻璃。
厚达十厘米的防爆玻璃碎成千万片。
碎玻璃混着毒水,瞬间砸在宫本武的脸上。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黄绿色的恶臭液体直接灌进了他的嘴里、鼻腔里。
高浓缩的辐射毒液瞬间腐蚀了他的喉管,冒出白烟。
他整个人被毒水裹挟着,重重砸在后方的水泥墙上,拍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整个地下排污中心,在几秒钟内彻底变成了一个密封的毒水池。
所有的精密仪器短路爆炸,技术员们在毒水中挣扎了几下,化作一具具白骨。
报应来得迅猛且彻底。
然而,就在太平洋中心的马里亚纳海沟底部。
陆渊虽然把绝大多数的变异核废水怼了回去。
但管道爆开的瞬间,仍有一小团黄绿色的残渣,没有被水流卷走。
这团残渣顺着冰冷的深海暗流,缓缓飘向了海沟更深处的裂缝。
那片裂缝里,常年见不到一丝光亮。
连地热的红光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残渣缓缓下沉,落入了一片布满远古黏液的深渊卵巢之中。
而这股高度变异的污染,却在海沟深处引发了另一种不可控的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