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峰和张娟阴阳怪气地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斜眼看着杨成瑞,皮笑肉不笑。
“杨成瑞,可以啊,这才几天工夫,就把俩资本家小姐哄得团团转?”
“这又是当牛又是做马的,还真是上赶着啊!”
“可惜啊,到了这穷乡僻壤,看你们还能端几天架子!”
张娟也尖着嗓子帮腔。
“就是,还以为是在城里呢?”
“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某些资本家大小姐,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等着下地干活改造吧!”
图雅娜气得脸通红,其其格紧紧拉着姐姐的手,咬着嘴唇。
杨成瑞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冷冷瞥了他们一眼。
“哪儿来的苍蝇,嗡嗡嗡的,真吵。”
“是不是在城里挨的打不够疼,还想再试试?”
李伟峰和张娟脸色一变,想起之前挨的耳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李伟峰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
“你…你别狂!”
“到了这儿,有你好果子吃!”
张娟也尖声道:“就是,还敢帮这两个资本家狗崽子,你等着挨批斗吧!”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
“都吵吵什么!”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过来,眉头紧皱,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像是本地干部模样的人。
喧闹的站台顿时安静了不少。
汉子站定,声音沉稳有力。
“我是建设兵团三连的连长,我叫徐青山,欢迎你们来到圩日寨,响应号召,建设边疆!”
“到了这里,以前城里那套娇生惯养的毛病,都给我收起来!”
“我不管你们在城里是龙是虫,到了这儿,就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来建设新农村的!”
“这里只有战士,没有少爷小姐!”
“圩日寨条件艰苦,但正是锻炼你们革命意志的好地方!”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希望大家尽快适应,投入到火热的生产建设中去!”
他言简意赅,没多少废话,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干脆利落。
“好了,别愣着了!”
徐连长一挥手,指向站台外面停着的几辆牛车。
“知青点离这儿还有二十里地,坐牛车过去!”
“大家都抓紧时间上车,动作快点!”
“这天色不早了,路上不太平,万一碰上狼群就麻烦了!”
“赶紧的!”
李伟峰和张娟恶狠狠地瞪了杨成瑞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拖着行李往站台外走。
站台外头停着几辆牛车。
车架子是木头的,旧得发黑,有些地方裂了缝,用铁丝胡乱缠着。
车轱辘很大,沾满干涸的泥巴,辐条锈迹斑斑。
车上铺着层厚厚的干草,大概是给牲口吃的,黄不拉几,散发出一股草腥混合着牲口粪便的味道。
这车一看就是平时拉粪运货用的,破旧,简陋。
杨成瑞扫了一眼,心里没啥波澜。
这在他意料之中。
上辈子在北大荒,比这更破的车他也坐过,能有个车坐就不错了,总比用腿走着强。
可其他知青不这么想。
他们大多是城里娃,哪见过这阵仗。
看着这破破烂烂的牛车,闻着这股味儿,不少人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起来。
“这车…能坐人吗?”
“味儿真冲啊!”
“二十里地呢,就坐这个去?”
李伟峰和张娟听着众人的抱怨,互相使了个眼色,都觉得机会来了。
这正是他们出头露脸,树立威信的好时候!
他挺了挺胸脯,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架势,几步走到正在检查牛车缰绳的徐连长面前。
“徐连长,有个情况我想反映一下。”他声音拔高,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徐连长正弯腰看车轴,头也没抬:“什么事?”
“连长,我觉得这不太合适吧?”李伟峰指着牛车,语气带着夸张的为难。
“我们好歹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识青年,是来建设农村的,不是来受罪的。”
“这车…这车以前是拉什么的都不知道,又破又脏,让我们坐这个回去?”
“咱们这么多人,坐这种拉货的车,一路颠簸二十里?”
“这…这有损我们知青的形象啊,也不利于我们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接下来的建设中嘛!”
张娟立刻在一旁帮腔,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城里人的优越感。
“就是啊连长!”
“我们在城里再怎么也是体面人,出门也是坐公共汽车的。”
“这牛车又破又脏,坐这车回去,让老乡们看了像什么话?”
“这不是给咱建设兵团丢脸吗?”
她说着,还煽动其他人,高声道。
“大家说是不是啊?咱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又不是来当苦力的,这点待遇总该有吧?”
“这车简直是臭死了。”
周围一片安静。
大多数知青虽然心里也觉得这车不怎么样,但看徐连长那黑着脸的模样,谁也不敢吭声。
刚来头一天就得罪连长?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
李伟峰见没人应和,有点下不来台,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语气越发正义凛然。
“连长,您看看,大家都不敢说话了,但这关系到我们所有知青的集体荣誉和基本待遇啊!”
“按道理说,就算没有客车,这牛车架子也该换个新的吧?或者,能不能想办法调两辆吉普车来?”
“咱们这么多人,东西也多,这破牛车得走到什么时候?安全也没保障啊!”
图雅娜和其其格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其其格小声对姐姐说:“姐,他们这话说的…有点过分了吧?”
图雅娜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杨成瑞差点笑出声,低声对姐妹俩吐槽。
“看见没,俩傻缺,想出头显摆,也不看看对象。”
“能当上建设兵团连长的,哪个不是从枪林弹雨或者艰苦环境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能惯着他们这臭毛病?”
果然,徐青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直起腰,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李伟峰和张娟脸上。
“破牛车?”徐连长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冷硬。
“那你倒是说说,哪种车才配得上你这知识青年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