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夹着初秋的凉意，往人骨头缝里钻。
红蓝交替的警灯晃得人眼花，把皇家夜总会门口的台阶照得光怪陆离。
周海双手死死握着那把92式手枪，粗短的手指头卡在扳机护圈上。他那条打着白石膏的右腿僵硬地杵着，腋下夹着的木拐杖在柏油路面上碾来碾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祁锋！你耳朵塞鸡毛了？”周海扯着嗓子嚎，喉咙里的浓痰跟着上下翻滚。“让你的人把家伙放下！你这是聚众闹事，是、是恐怖袭击！”
几十把微冲和手枪的红外线准星，像一窝乱窜的红头苍蝇，在祁锋黑色的战术背心上晃荡。
祁锋没吭声。他胃里那股绞痛像一团乱窜的钢丝球。
他屈起左手大拇指，用力顶住上腹部那块软肉，指关节泛出一片青白。右手夹着刚才没点着的那根烟，滤嘴都被他咬得变了形。
身后，几个衣不蔽体的女孩吓得捂住耳朵，牙齿打战的声音在夜风里听得清清楚楚。
“锋哥。”吴铁端着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霰弹枪，粗糙的枪托顶紧肩窝。他歪过脑袋，压低声音啐了一口，“这老王八蛋带的人多，硬拼咱吃亏，要不我先崩他那条好腿？”
“崩个屁，留着他有用。”
祁锋把烟头吐在满是碎玻璃的红地毯上。
他松开按着胃部的手，迎着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慢吞吞地迈下台阶。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周海看着这个煞神一步步逼近，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腋下的拐杖没夹稳，“出溜”一下往外滑了半寸，他整个胖身子跟着晃悠了一下，差点当场劈个叉。
“站、站住！”周海慌乱地重新夹紧拐杖，枪口指着祁锋的鼻梁骨，声音劈得像只破锣。“我警告你，老子子弹上膛了！再往前走一步，我就……”
祁锋根本不搭茬，大步流星跨下最后两级台阶。
他直接把自己的脑门，死死顶在了周海那把枪的枪管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眉心。祁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深黑的瞳孔里翻涌着野兽见血前的狂躁。
“开啊。”
祁锋声音沙哑，喉结缓缓滑动，吐出的热气喷在周海冒油的鼻尖上。
“来，照这儿打。今天你只要不敢扣这个扳机，你就是我孙子。”
周海呼吸停滞了。
他握枪的双手抖得像过电一样，枪管在祁锋的额头上磕出几道红印子。平时在局里作威作福，那都是仗着身份压人，哪见过这种把命别在裤腰带上送上门求毙的活土匪？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周海舌头直打结，冷汗顺着下巴壳子滴答滴答往下掉，砸在警服的硬领上。
就在这老胖子心理防线快要崩溃的瞬间。
祁锋左手猛地往上一撩，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周海的右手腕。右手顺势一切，精准劈在对方的手肘麻筋上。
“哎哟卧槽！”
周海半条胳膊瞬间又麻又酸，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那把92式手枪直接落进祁锋的掌心。
动作太快，快得周围那群内鬼警察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端平枪口想瞄准，祁锋已经把枪口调转，顶在了周海那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上。
“咔哒。”
祁锋拇指按下弹匣扣。
黑色的弹匣脱落。他手腕一抖，黄澄澄的铜子弹像下饺子一样，哗啦啦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最后一颗膛内子弹，被他拉动套筒退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掉进水洼里。
“拿着把没开保险的破枪，在这儿跟老子演什么上海滩？”
祁锋把空枪随手砸在周海肥厚的胸肌上，砸得这老小子闷哼一声，往后倒退了两步。
“张猛！”祁锋回过头，扯着嗓子吼。
防爆车后头，张猛探出半个身子。他那身皱巴巴的警服上还沾着二锅头的酒渍。
“到、到！”张猛条件反射地立正，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过来，拿铐子给他锁上！”
祁锋指着面如死灰的周海，声音在夜空里炸开。
“市局常务副局长周海，长期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涉嫌包庇强迫妇女卖淫。今天，老子亲手拔了他这身皮！”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几十个拿枪的警察面面相觑，枪口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几分。
张猛咽了口唾沫，小跑着上前。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腰带上的手铐，结果卡扣挂住了腰带眼，拽了两下没拽下来，急得一脑门子汗。
“祁、祁局……这，真铐啊？”张猛结巴了，眼神往周海那边乱瞟。“他可是常务……要是上头追究下来……”
“铐！”祁锋一把扯下自己腰上的铐子，直接扔在张猛怀里。“出了天大的窟窿，老子这副肩膀给你扛着！”
有了这句话垫底，张猛那点被酒精泡软的血性终于蹿上来了。
他咬着牙，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周海跟前，反扭住对方没受伤的左胳膊。
“反了！你们特么的造反了！”
周海像头被按住的年猪，拼命挣扎，拐杖“啪嗒”掉在地上。
“我看谁敢动我！陈建国书记刚才还跟我通过电话！你们敢抓我，明天陈书记就把你们全送进局子！”他急得破了音，连靠山的名字都直接嚷嚷出来了，“陈、陈书记不会放过你的！”
“等他先管好自己再说吧。”
祁锋冷笑一声，绕到周海身后。
他抬起沾着泥巴的皮鞋，毫不客气地踹在周海那条好腿的腘窝上。
“扑通”一下。
周海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单膝重重跪在满地的碎玻璃和退出的子弹壳上。
“啊——我的膝盖！”
杀猪般的惨叫再次响起。
张猛趁机把手铐“咔嚓”一声，死死卡在周海粗壮的手腕上。
周围那群内鬼警察看老大被按住了，有几个蠢蠢欲动，枪口又抬了起来。
“干嘛？想造反啊？”
吴铁上前一步，把霰弹枪的枪栓拉得震天响。
他身后那七八个退役特警瞬间呈战术队形散开，清一色的重火力直接锁定那几个想冒头的刺头。
“哥几个可想清楚了。这老王八蛋今晚栽定了，你们谁敢搂火，我保证把他打成筛子。抚恤金都省了。”
吴铁粗着嗓门嚷嚷，眼神凶得像狼。
那群警察本就是拿钱办事的酒囊饭袋，一看这阵仗，谁也不敢真拼命。稀里哗啦地，十几把枪全放了下去。
“塞车里去！”
祁锋拽住周海的后衣领，像拖个尿素袋子一样，硬生生把这二百来斤的胖子拖到一辆警用依维柯门前。
拉开车门。
祁锋提着周海的裤腰带，连推带踹地把人往后座塞。
周海胡乱扑腾，锃亮的大背头直接撞在铁门框上。
“咚”的一声，撞出个青紫色的大包。
“祁锋！你个疯狗！你不得好死！”周海捂着脑袋，在车厢里气急败坏地咒骂，唾沫星子喷在车窗玻璃上。
“老子死不死不知道。你反正得先进去蹲着了。”
祁锋“砰”地甩上车门，震得车身直晃。
他靠在车门边上，伸手去摸兜里的烟。
刚把压扁的烟盒掏出来，一根折断的香烟掉在地上，滚进水坑里。
他烦躁地搓了把脸，准备再摸一根。
就在这时候。
裤兜最里层，那个平时只有局里内线才知道的私人老款诺基亚，突然像个马达一样震动起来。
贴着大腿根，震得肉发麻。
祁锋动作一顿。
他掏出手机。发绿的单色屏幕上，没有显示人名，只有一串加密的虚拟号码在疯狂闪烁。
这号码，整个渊海市只有一个人知道。
祁锋皱了下眉头，按下绿色的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周围警报声还在响，他用手指堵住另一只耳朵。
“喂。”
听筒里，电流声夹杂着风声。
“是我。”
苏清寒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急促，平时那股高高在上的冰山味儿散了个干净，呼吸频率快得有些杂乱。
“夜总会的事闹大了。陈建国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他们派了武警中队去堵你。”
她语速极快，背景音里有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似乎正在赶路。
“别管那只死胖子了。现在、立刻，甩掉所有人。”
祁锋靠着冰冷的车皮，视线扫过那些被吴铁压制住的黑警。
“去哪？我这儿正准备连夜撬开这胖子的嘴呢，他吐点东西出来，足够把楚天明那帮人恶心半个月。”
“来不及了！”
苏清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半小时后，城南废弃码头，三号仓库后面。”
她停顿了一秒，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人来。别带尾巴。有致命的情报……关于你上一任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