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贺云洲的话音落下,十几辆重型斯太尔卡车碾着土路开进五号厂房。
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嘶鸣,巨大的车厢缓缓倾斜。
“哗啦啦——”
成吨的废旧电脑主板、烧黑的铜线、外壳碎裂的旧电视机,像瀑布一样砸在水泥地上。
灰尘腾起两米多高。
空气里瞬间填满了刺鼻的塑料味和机油味。
阿泰捂着鼻子,往后连退了三步。大皮靴踩碎了一块绿色的电路板。
他瞪着满地破铜烂铁,脖子上的青筋都瘪了下去。
“老大,你说的金子……就这?”
傻强一脚踢飞个破风扇叶片。
“这全是新界收破烂的阿婆都不要的垃圾。老大,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把这些擦干净,再卖给二手市场吧?”
傻强摸着光头,一脸苦瓜相。
贺云洲没理他们。
他拉开黑皮公文包,掏出一大叠厚实的白色医用口罩,丢给阿泰。
“发下去。每人戴两层。再去大巴车里把那几箱橡胶手套搬下来。”
贺云洲转身。
他的意识在脑海中迅速调出系统面板。
手指在虚空中点击了两下,花费了昨晚刚攒下的几百点管理积分,兑换了【环保高效无氰提金技术】。
大量的化学配方和操作步骤,瞬间刻进他的记忆。
半小时后,厂房中央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三个蓝色的大号塑料桶一字排开。旁边放着几个贴着骷髅头危险标签的玻璃药剂瓶。
一百多个古惑仔戴着口罩,套着滑稽的黄色橡胶手套,围成一个大圈。
鸦雀无声。
像是一群准备观摩老大砍人的小弟。
贺云洲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
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戴上厚重的防酸手套。
“看清楚,我只教一遍。”
他抓起一把老虎钳,夹碎了几块服务器主板上的cpU接口针脚。
一把亮黄色的金属碎片掉进烧杯。
接着,他拧开一瓶透明的化学药剂。
药剂倒进烧杯的瞬间。
“嗤——”
一股黄褐色的刺鼻浓烟冒了出来。
前排几个古惑仔没防备,吸了一口,立刻捂着胸口剧烈干呕。
“操!这什么味!比茅坑还冲!”
“老大熬毒药啊!”
贺云洲手很稳,晃动着烧杯。
液体里那些金属针脚开始迅速溶解、变小。
“这叫脱金液。”贺云洲的声音透着冷静,“把主板上的镀金层剥离下来。不用去记化学方程式,记住步骤就行。”
他拿过漏斗和滤纸,将液体过滤进另一个干净的烧杯里。
接着,倒进沉淀剂。
随着他手指的轻轻摇晃,透明的液体开始变浑浊。
杯底渐渐析出一层暗褐色的泥状物。
贺云洲倒掉废液,用清水将那团海绵状的暗褐色粉末冲洗干净。
倒在石棉网上。
“这就完了?”阿泰凑过来,嫌弃地看着那团泥。
“老大,你费半天劲,洗出一坨泥巴来?这玩意能卖钱?”
贺云洲没接话。
他扯过一台插电的小型中频熔炼炉,按下开关。
将暗褐色的粉末倒入石墨坩埚。放进炉膛。
温度瞬间飙升到一千多度。
热浪烤得围观的古惑仔们纷纷后退,贺云洲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用手背随意蹭了一下。
几分钟后,炉内的粉末融化成了一团刺眼的亮黄色液体。
贺云洲拿起长柄铁钳,稳稳夹住发红的石墨坩埚。
手腕一翻。
亮黄色的金属液拉出一条线,精准地倾入准备好的长条形石墨模具中。
旁边的小弟眼疾手快,泼了半瓢冷水上去。
“嗞啦——”
白色的水蒸气炸开。
贺云洲用铁钳夹起模具,倒扣在铁桌上。
“哐当。”
一根手指长、泛着暗哑黄光的金属条掉了出来。
砸在铁面上,声音发闷,透着实实在在的分量。
全场死寂。
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阿泰一把扯下口罩,粗大的手指捏起那根金条。
“嘶!烫烫烫!”
他在裤腿上胡乱蹭了两下,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压手感。
阿泰张开大嘴,露出后槽牙,对着金条的边角狠狠咬了下去。
“哎哟!”
他捂着腮帮子,疼得直抽气。拿下来一看,金条上留着个清晰的牙印。
“真金!妈的!真的是金子!”
阿泰粗哑的嗓音在大厂房里劈了叉。
轰的一声。
几百号古惑仔沸腾了。
他们像饿狼一样往前挤,脖子伸得老长,一双双眼珠子全盯在那根金条上。血丝都冒了出来。
傻强一把抢过金条,放在牙上咬了一下,又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老大,你真是神仙下凡啊!垃圾堆里能洗出金子!”
贺云洲摘下手套,扔在桌上。
他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点了一根万宝路。
烟雾吐出,模糊了他的脸。
“一吨这种废弃的电脑主板和服务器件,能提炼出至少两百克黄金。”
贺云洲指了指后面那座垃圾山。
“还有银、钯和铜。”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掉漆的计算器,丢在铁桌上。
“外面金价一克一百二。这一吨废料的进货成本不到一千块。”
贺云洲掸了掸烟灰。
“扣掉药剂和电费,利润自己算。”
阿泰抓起计算器,粗壮的手指在上面一顿乱戳。
“一吨……两百克……两万四千块……”
阿泰盯着屏幕上的一串零,呼吸像风箱一样急促。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老大,这……这他妈比卖白粉赚得还多啊!而且咱们这是正当防卫……不对,合法生意!条子管不着!”
“干不干?”贺云洲咬着烟嘴问。
“干!谁不干我弄死谁!”
傻强一把抢过橡胶手套,套在满是纹身的胳膊上。
“都别愣着了!开工!给老大提金子!”
接下来的三天,五号厂房变成了一台疯狂运转的印钞机。
这帮习惯了街头砍杀的古惑仔,彻底红了眼。
钱的魔力远比砍刀大。
两班倒的规矩成了摆设,全都变成了连轴转。
有人困了,就在废纸箱上眯十分钟,爬起来用凉水洗个脸,继续去撬电路板。
厂房里的酸味混着汗臭味,没人觉得难闻。大家闻到的都是钞票的香气。
贺云洲每天傍晚拉走一纸箱提炼好的金条。
第二天上午,就提着两麻袋捆得整整齐齐的港币现金回来,当场结账发提成。
真金白银。
每个人兜里都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大钞,走路带风,连腰杆都挺直了。
但钱来得太快,人就容易飘。
仅仅过了五天。
贺云洲从银行办完业务回来。推开五号厂房侧面的铁门。
机器轰鸣声小了一半。
传送带上,只有几十个人在慢吞吞地干活。
贺云洲顺着废料堆往里走。
厂房西南角,几个生锈的铁皮柜后面,烟雾缭绕。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烂仔,把几张破报纸拼在一起,铺在地上。
“天杠!通吃!”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头目,把面前一堆百元大钞划拉到怀里,笑得露出满嘴黄牙。
硬塑料的牌九在报纸上摔得啪啪响。
不远处的操作台上。
两个戴着防酸手套的小弟,正靠着承重柱打呼噜。
他们面前的烧杯里,脱金液已经熬干了。玻璃杯底烧出一层焦黑的硬壳,冒着刺鼻的焦糊味。
贺云洲转身看向打卡机。
原本下午两点就该接班的几十个人,现在已经三点半了,打卡架上还空着一大半的卡片。
早退的早退,迟到的迟到。
江湖散漫的本性,在有了钱之后,彻底暴露无遗。
贺云洲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皮鞋尖前的一张废纸牌。
是一张红桃三。
上面踩着个黑乎乎的泥脚印。
贺云洲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劣质烟草味。
他抬起右脚,皮鞋底重重碾在那张红桃三上。
纸牌裂开。
他伸手松了松领带,下颌线绷得死紧。
手指捏住公文包的铜扣,指节泛白。这帮烂泥,给点阳光就烂在锅里。
得下重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