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懵了。
她顺着陆沉手指的方向,使劲睁大眼睛往黑漆漆的海面上瞧。
“沉子,你可别吓我!”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冰凉的手赶紧摸上陆沉的额头。
“哪有什么金光啊?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是不是疼出幻觉了?”
小鱼儿也吓坏了,死死抱住陆沉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胸口。
“爸爸不痛,小鱼儿给爸爸呼呼……”
陆沉愣住了。
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又用力眨了眨眼。
眼眶深处的灼痛感已经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凉意。
真不是幻觉!
就在几百米外的海面上,一团微弱的黄色光晕正随着波浪起伏。
不仅如此,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雨夜,在他眼里竟然像褪了色的老照片一样,轮廓清晰。
远处海岸线的礁石,甚至连礁石缝里探出头的一只海蟑螂,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婉清,你带孩子在棚子里避雨,我出去看一眼。”
陆沉压下狂跳的心脏,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转身就往草棚外走。
“哎!你疯啦!外面雨那么大!”苏婉清急得直跺脚,想拉却没拉住。
陆沉冲进漫天风雨中,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却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反而死死盯着面前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再看深一点……”他在心里暗暗发狠。
奇迹发生了!
原本浑浊不堪的黄褐色海水,在他的视线里竟然开始慢慢变淡,直至完全透明。
视线犹如一把无形的利剑,直接刺穿了翻滚的海浪,一路向下。
五米。
十米。
三十米!
陆沉连呼吸都停滞了,双拳攥得死紧,指甲再次抠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他竟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海底的地形!
水下十米处,一群成年的海鲈鱼正躲在一块巨大的暗礁背面,随着洋流缓缓游动。
二十米深的一处泥沙地里,几只巴掌大的梭子蟹正挥舞着大钳子,拼命往沙子里钻。
就连那些藏在海沟裂缝里、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凶险暗流,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水纹轨迹。
视线极限,刚好停在水下五十米左右的地方。
“卧槽……”
陆沉没忍住,脱口而出一句国骂。
这就离谱了啊!
在这个连个像样探鱼雷达都没有的八十年代,他这双眼睛,简直就是一台全天候、无死角的超级海底声纳!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陆沉却咧开嘴,笑得比谁都灿烂。
“老天爷,你这是怕我重活一回还饿肚子,直接把饭碗镶我眼睛里了啊!”
有了这双探海神瞳,这片广阔无垠的东海,对他来说那就是自家的后花园。
想捞什么捞什么!
草棚里,苏婉清看着丈夫在雨里又喊又笑,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完了完了,沉子这是被那张断亲书给刺激疯了啊!”
她顾不上外面风大,拿破棉袄把女儿一裹,一瘸一拐地冲进雨里。
“陆沉!你跟我回去!”苏婉清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死命往回拽。
她急得嘴唇直哆嗦。
“没饭吃咱们就去借!大不了我明天去镇上给人洗衣服糊纸盒!”
“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小鱼儿也活不成了!”
陆沉顺着力道转过身,看着妻子急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暖。
他反手握住苏婉清冰凉的小手,直接将她拉进怀里。
“瞎想什么呢?我没疯,我这是高兴!”
苏婉清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气恼地捶了他胸口一拳。
“高兴啥呀?房子地都没了,就剩个破草棚和一艘烂木船,你拿什么养活我们娘俩?”
陆沉转头,瞥了一眼村子里的方向。
极品爷奶和大伯,这会儿估计正窝在刚盖好的大砖房里,得意洋洋地数着抢去的好处呢。
他们肯定打心眼里盼着,明天一早就能看到陆家老二饿死在废滩上的好戏。
做梦去吧!
“婉清,咱们不会饿死。”陆沉语气笃定,透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艘一半插在烂泥里、浑身长满青苔的烂木船。
“那不是烂木头,那是咱们家发财的聚宝盆。”
苏婉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快别指那条凶船了!村里老人都说,那船下水就沉,沾上就要倒八辈子血霉的!”
她死活拉着陆沉往草棚里走。
“明天天一亮,我就拿斧头把它劈了当柴烧。烧得干干净净,去去晦气!”
陆沉被妻子拽得踉跄了两步,无奈地笑了笑。
他刚要跟着进屋,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这片海湾最外侧的一片海域。
那是鹭岛村所有渔民谈之色变的禁地——“死亡礁石区”。
据说那地方水下犹如刀山火海,暗流能把千斤重的大船直接绞成碎片。
年年都有不信邪的倒霉蛋把命丢在那儿。
可此时,在陆沉的神瞳视界里,那片禁地却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一面。
交错的暗礁之间,分明有着好几条宽阔平缓的水下安全通道。
只要顺着这些通道走,哪怕是艘破木船,也能安然无恙地穿梭其中。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就在死亡礁石区最中心、那块宛如利剑般直插海底的巨大黑礁底部。
一团耀眼到了极致的光芒,猛地刺入了他的眼帘!
那不再是之前看到的微弱黄光,而是一团璀璨夺目、犹如水下太阳般的浓烈金光。
这光芒的亮度,甚至盖过了海底所有的生物信号。
陆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狂跳。
经验告诉他,海底能发出这种级别光晕的,绝对是世所罕见的极品大货!
在黑市上,这玩意儿的价格绝对能惊掉人的下巴!
他猛地顿住脚步,反手死死抓住苏婉清的肩膀。
力道之大,捏得苏婉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你捏疼我了!”
陆沉双眼放光地盯着黑漆漆的海面,连声音都兴奋得劈了叉。
“婉清,家里还有没有补渔网的麻线?赶紧给我翻出来!”
苏婉清被他这副魔怔的样子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
“有……有半卷,那是你前天刚买的。你找麻线干啥呀?”
陆沉一把扯开糊在脸上的湿头发,指着那艘风雨飘摇的烂木船。
“今晚不睡了!等我把那破船漏水的窟窿堵上,老子连夜出海去搞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