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腥味混着烂泥的臭气,在早晨的薄雾里化不开。
二狗子光着一只脚,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脚趾头死死抠着地。
他急得直跺脚,双手在沾满油泥的裤腿上乱搓,脸憋得发白。
“沉子哥!你别弄网了!那王大海可是县城里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啊!”
他压低嗓门,声音直打颤,做贼似的往四周瞟。
“他手底下养的全是劳改释放犯。你这破木船在海上要是被他们那铁壳子撞一下,连块整木板都留不下!”
陆沉停下手里的活,把一团乱麻般的尼龙网甩到甲板上。
网坠磕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直起腰,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颈,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活阎王?”
陆沉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从兜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大前门。
划了根火柴,手拢着风点燃,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劣质烟草味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一个灰白色的烟圈。
“到了东海这片水界,是龙他得盘着,是阎王他也得给老子跪着唱征服。”
二狗子急得都快哭了,上前一把抱住船头的缆绳。
“哥!咱今天别出海了行不?你在村里盖着小洋楼,他王大海总不能带人上岸抢吧!”
“怕个鸟。他们想吃肉,也得看长没长那副好牙口。”
陆沉弹掉烟灰,眼神穿透晨雾,冷冷地扫向海平线。
他转身,突然扯开嗓门,冲着码头边几个正在洗网的村妇大声嚷嚷。
“婶子们!今儿个我可得去外海的‘断头礁’走一趟了!”
他故意把“断头礁”三个字咬得极重。
“昨天在那边下了一网,乖乖,底下的野生大黄鱼比我胳膊还粗!”
“今天我得带张大网,把那一窝子全给他端了,回来请全村吃杀猪菜!”
几个村妇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棒槌都停了。
“哎哟,沉子啊,断头礁那地方水流邪门着呢,你可当心点。”
陆沉哈哈大笑,摆了摆手。
“富贵险中求嘛!那地方可是个聚宝盆!”
他敏锐地察觉到,码头角落里,一个戴着破草帽、一直装作修渔网的陌生汉子,听到这话后,手里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那汉子压低帽檐,悄悄退进胡同,溜得比兔子还快。
“咬钩了。”
陆沉冷笑一声,踩着摇橹,木船像离弦的箭一样扎进迷雾。
海上的风浪渐渐大了起来。
陆沉没有全速前进,而是不紧不慢地摇着船,像是在故意等什么人。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身后隐隐传来了柴油发动机那沉闷的“突突”声。
三艘刷着黑漆的铁皮船,像三头饿狼,破开海雾,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咬了上来。
“老大,盯上了!那小子果然奔着断头礁去了!”
中间那艘最大的铁皮船上,刀疤脸趴在驾驶舱的窗户上,手里举着个破望远镜,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王大海穿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那条青龙纹身。
他冷笑着夺过望远镜,看清了前面那艘晃晃悠悠的破木船。
“真他妈是个要钱不要命的泥腿子。断头礁……原来他的发财地在那儿。”
王大海把望远镜往控制台上一扔,眼里闪过一抹贪婪的凶光。
“都别靠太近,免得打草惊蛇。等他下了网,咱们再上去,连人带货一起包饺子!”
前面的陆沉站在船尾,看似在专心摇橹,实则双眼已经闭上。
“嗡——”
眼底那股清凉的灼烧感瞬间蔓延。
探海神瞳,开!
他的视线瞬间穿透了十几海里的距离,也穿透了身下那片深邃幽暗的海水。
前方,就是臭名昭着的断头礁海域。
海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偶尔有几只海鸥贴着水面滑翔。
但在陆沉的透视下,水面下十米处,简直是一片人间地狱。
无数像剃刀一样锋利的暗礁犬牙交错,密密麻麻地倒插在海底。
礁石之间,七八股强劲的冷暖洋流正在疯狂绞杀。
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水下绞肉机。
别说鱼了,就算是一头鲸鱼进去,也得被这狂暴的暗流撕成肉条。
这地方,根本就是一片毫无生命的死海!
陆沉缓缓睁开眼,眼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想抢老子的航线?今天我就送你们一个大惊喜。”
木船稳稳地停在断头礁的边缘。
陆沉假装没发现身后的尾巴,故意磨磨蹭蹭地从舱里拖出一张破旧的大拉网。
他站在船舷边,夸张地挥舞着双臂,装作在估算水流的样子。
“噗通!”
渔网带着铅坠砸进水里,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老大!他下网了!”
后面铁皮船上的黑皮激动得直拍大腿,手里已经抄起了那把锋利的破甲锥。
“就是现在!全速靠过去!围住他!”
王大海一声令下。
三艘铁皮船的柴油机瞬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
它们像三把黑色的利剑,劈开海浪,气势汹汹地冲向陆沉的木船。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小瘪三!今天这海,就是你的坟圈子!”
王大海站在船头,迎着海风狂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沉跪地求饶的惨状。
可就在铁皮船即将形成合围之势的那一瞬间。
陆沉突然动了。
他连那张刚撒下去的破网都不要了。
双臂猛地发力,摇橹在水里划出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
在神瞳的精准引导下,木船像泥鳅一样,顺着两股乱流之间一条仅有两米宽的安全通道,险之又险地滑了进去。
擦着一块隐藏在水下半米处的刀锋暗礁,木船嗖地一下窜出了包围圈。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卧槽!他跑了!”刀疤脸瞪大了眼睛,手里还举着破甲锥,傻在原地。
王大海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转为暴怒。
“跑?他能跑到哪去!”
他看着陆沉那艘越划越远的破木船,再看看刚刚陆沉下网的地方。
海面上风平浪静,甚至还能看到几条小鱼在跳跃。
王大海的眼神变得极度贪婪。
他根本没把陆沉的逃跑放在心上,脑子里全是被这片“黄金渔场”冲昏了头的狂热。
“算他跑得快!”
王大海一脚踹在驾驶室的铁门上,扯着嗓子大吼。
“别管他了!赶紧下重网,把这里的极品货全给老子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