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格拉玛神山横在正前方,两片山脊像被什么东西从中劈开,断面整齐得不像天然造物。
整座山通体漆黑,磁铁岩在日光下不泛半点光泽,远远望去如同一条被钉死在黄沙中的巨龙。
驼队排成一线从山口鱼贯而入。
安力满骑在领头驼上,红柳枝搭在驼背没再举起来过,嘴唇翕动着念了一路的经文此刻念得更急促了。
骆驼蹄踩碎山谷里的碎石,细密的咔咔声在两面高墙般的山壁之间来回弹跳。
王胖子仰头看两侧山壁,脖子折成一个夸张的角度。
“这山长得也太不讲究了,两边一模一样高,一模一样的黑,连石头缝的纹路都对称。
天真同志你给胖爷解释解释,自然界能生出这种山吗?”
吴邪在骆驼上也看了半天。
“不能。山体两侧完全没有风化差异,岩层走向完全对称,这不是天然地质运动能形成的。
要么是人工建筑,要么是在天然山体基础上被人为改造过。
改造的年代恐怕比精绝古城还要早。”
“扎格拉玛。”解雨臣的绛红防晒外套在峡谷的阴影里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帽子拉上来遮住头发,只露一条下颌线和嘴角那点弧度,
“汉代之前的西域古籍里就有记载,精绝国还没出现的时候扎格拉玛已经是圣山了。
精绝人选址在这里建城,看中的就是圣山在周边城邦中的宗教影响力。
解家在新疆有矿,做地质勘探的时候顺手把周边古迹的资料也收集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花儿,几十亿身家的人管玉石矿叫‘有矿’,果然低调。”
“矿本来就不分大小。”
穿过峡谷,谷口外的盆地豁然开朗。
精绝古城的废墟铺展在正午的强光下,残垣断壁从黄沙中戳出,街道的网格依稀可辨,
半埋在沙中的石柱横七竖八地躺着,每一根柱础上都刻着螺旋纹路。
盆地正中央一座黑石巨塔拔地而起,通体用整块的黑色磁铁岩砌成,
塔基占地将近小半个广场,塔身逐层收窄,顶端嵌着一颗巨大的玉石眼球,在日光照耀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陈教授从骆驼上下来,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湿了。
“城周十余里,中有黑石塔,高数十丈,塔顶有玉,其光如炬。
《大唐西域记》里这句话我背了大半辈子,今天终于站在了这座塔的脚下。”
郝爱国从骆驼背上翻下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从背包里掏出地质锤大步流星往最近的一片废墟走去,
嘴里念叨着建筑石材和扎格拉玛山磁铁岩的成分对比。
走了不到二十米。
脚下碎石地面上横着一条极细的裂缝,不到两指宽,从废墟边缘一直延伸到黑石塔的方向。
裂缝边缘太过平直,郝爱国蹲下来,把地质锤放在裂缝旁边,手指伸进去探深度。
指尖碰到裂缝底部的一瞬间,裂缝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
某种活物在石缝深处苏醒时鳞片摩擦石面的声音。
黑瞎子在二十米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脚掌在碎石地上一蹬,整个人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横跨了整段距离。
但这一次冲到一半就停下了,裂缝里弹出来的东西太快了。
第一条黑蛇从裂缝中弹射而出,拇指粗细的蛇身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残影,毒牙精准地扎进郝爱国的手腕。
第二条紧随其后,咬住了脖颈侧面的颈动脉位置。
第三条、第四条接连弹出来,每一条都准确地咬在同一个目标上。
郝爱国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毒素顺着颈动脉直接冲进大脑,身体在几秒之内就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裂缝旁边,眼镜摔在碎石上裂了一侧镜片,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地质锤从手里滚出去,在碎石地上弹了两下,停在裂缝边缘。
裂缝里涌出更多的黑蛇,十几条黑色的蛇身从石缝中弹出来,在郝爱国倒在地上的身体周围弹射扭卷。
黑瞎子站在几米外,低头看了看那些在沙面上弹动扭卷的黑蛇,推了推墨镜,嘴角那条弧线纹丝不动。
第一次在废墟里踢飞郝爱国是因为还有救的价值。
第二次是教训。现在是第三次。
一个成年人在古墓里连续三次脱离队伍触碰未知机关,后果从一开始就已经写好了。
救一次是给机会,救两次是给教训,第三次,没有第三次了。
凌屿川站在十米外,帽檐下的视线扫过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
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脚步也没有往那个方向移动半分。
陈教授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被楚健一把拽住。
“教授!不能过去!蛇还没散!”
吴邪蹲在裂缝旁边,隔着两米距离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裂缝深处密密麻麻的蛇身盘绕交叠。
“黑眼毒蛇,头上两侧各有一个白斑。毒液能在三分钟之内致人呼吸衰竭。
苏诺古城出土过一批被这种蛇咬死的干尸,死状全是窒息。
三千年前的机关还在运作,这些蛇在裂缝底下的洞穴里一代代繁殖,把机关当成巢穴。”
解雨臣从后面走上来,花衬衫的领口在废墟的风里轻轻翻动。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擅自脱离队伍触碰未知机关,在任何一座有年份的古墓里都是大忌。
郝爱国干了几十年考古,这条规矩不可能不知道。
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在古墓里通常活不长。”
弹幕飘过来三条。
“郝爱国死了。黑瞎子冲过去但这次没救人,不是来不及,是不救了。
两次救命两次教训还不够,第三次擅自脱离队伍用手指去探裂缝,
四条黑蛇同时咬中脖颈和手腕,几秒钟人就没了。
在古墓里连续踩同一个坑三次,再大的本事也救不回来。”
“张起灵站在十米外从头到尾动都没动,连刀都没拔。
郝爱国倒在地上瞳孔扩散的时候小哥的视线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不值得救的人不救,这个态度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古代机关不讲人情,古墓里的规矩是用人命写出来的。”
“吴邪蹲在裂缝旁边用手电一照就说出了毒蛇的种类毒性致死方式和苏诺干尸的对应关系,
解雨臣在旁边补了一句擅自脱离队伍触碰未知机关是大忌。
两个人没有评论郝爱国的死,只是在陈述事实。
在古墓里,陈述事实比表达同情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