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仗着自己腿长,又离得近,迅速上前两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悬空,沈沐辰如今已经习惯了,顺势靠在他怀里缓了口气。
沈书熠挤到最前面,目露担忧:“大哥,我把药箱拿过来了,你哪里难受?”
沈沐辰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抬眸看向把自己团团包围的众人,轻声宽慰道:“你们别紧张,我真的只是有点累,可能是太久没干过这么多活了,一时间不太适应……”
“心脏呢?有没有不舒服?”沈云泽皱眉追问,“肺疼不疼?有没有喘不过气?胃呢?腿呢?疼不疼?”
林烁啧了一声,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你慢点问,一下子问那么多,沐辰怎么回答?”
沈云泽撇撇嘴:“我这不是着急么。”
沈沐辰轻笑了下:“除了腿有点酸痛以外,其他都还好,没有很难受,真的。”
他没有说谎,身体难受归难受,但他清楚这并不是病症发作的那种痛苦,而是浑身无力,好像疲惫到了极点,整个人也晕乎乎的,腿疼到站都站不稳,急需休息。
估计是这几个月被他们养得太好了,活不让干,班不让上,都给他身体养娇了,只是在厨房忙活一下午,做点饭菜,就虚弱成这样。
真是被他们惯坏了!
这会儿在陆珩怀里休息了下,沈沐辰似乎感觉好了一点,于是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去吃饭吧,我好饿。”
陆珩淡淡地“嗯”了一声,收紧手臂把人抱紧了些,大步走向餐厅,轻轻地将人放在椅子上。
众人紧随其后落座,顶着沈沐辰期盼的目光,纷纷夹菜吃包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边吃边夸,每道菜都没落下,比他们出门去五星级酒店吃得都香。
沈沐辰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随即也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其实他的包子没有那么美味,牛肉馅稍微有一点咸了,包子皮也厚了些,炒菜的水平也不是那么精湛,有的甚至连盐都没扒拉开,也不知道谁那么幸运,吃到了一整个盐块。
可这群人却始终吃得开心,一顿饭结束,只有包子还剩了几个,菜盘子已经彻底干净了。
沈嘉楠一边打嗝一边起身,在楼梯上来来回回地走。
沈言熙好奇地看着他,问道:“四哥,你怎么了?吃撑了?”
沈嘉楠点点头:“我得运动运动……嗝~”
“小四,刚吃完饭不要走那么快,对胃不好。”沈书熠说,“过来,我给你拿消食片。”
林曜手里抓着两个保鲜袋,眼巴巴地看着沈沐辰:“辰辰哥哥,剩下的包子我可不可以打包拿回家吃呀?”
谢明轩耳朵一动,当即举手:“我也要,小曜弟弟,给我分几个呗。”
沈沐辰看了看他俩,疑惑又惊奇:“你们不觉得包子馅有点咸吗?居然还想打包?”
“沐辰,这你就不懂了吧?”林烁笑着道,“正因为咸,他俩明天早上吃才正好呢。”
沈沐辰:“为什么?”
林烁一挑眉:“因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沈沐辰:“…………”
林曜和谢明轩乐呵呵地分完了包子,接着林曜把保鲜袋塞给林烁,便哒哒哒地跑到了沈言熙身边,打算跟他玩一会儿再回家。
“小熙,你在看什么呢?”林曜问道。
“刚才有个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打了两遍,但我没接到。”沈言熙说,“不知道是谁。”
沈嘉楠:“应该是骚扰电话吧,不用管他。”
沈言熙点头,正欲放下手机,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沈嘉楠朝他伸出手:“给我吧小五,我帮你接。”
“……不用了四哥,我自己来。”沈言熙突然猜到了一种可能,心脏怦怦直跳,连忙起身走到了一边,接通电话。
他下意识地吞咽唾沫,有些紧张地开口:“喂?你好。”
对方沉默了两秒,声音带着些许小心和期待:“是……言言吗?”
“……是我。”沈言熙忽地红了眼眶,轻笑道,“好久不见,沐黎。”
“好久不见呀,言言。”沐黎也笑了起来,声音微颤,“抱歉言言,本来想新年的时候联系你的,但我没攒够钱,那会儿没有手机,结果就拖到了现在。”
“没事,现在也不迟。”沈言熙说,“只要你好好的就行……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沐黎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缓缓道:“和你分开以后,我和当时酒吧里的另一个孩子去了青阳市,我们用身上仅有的一点钱,合租了一个小房子,本想早点找份工作,挣点钱买手机,然后尽快联系你,但真正出来找工作我才发现,大部分老板一听我才14岁,都不愿意用我。”
“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个后厨洗碗的工作,虽然一个月只有两千块钱,但好歹也算有收入了,除去房租和平时吃喝的开销,我省着点花,差不多能攒下一千多块钱,我还特意算了下,新年之前应该是可以买部新手机的。”
沈言熙静静地听着,问道:“那后来是出什么事了吗?所以没买成。”
“嗯,出了点意外。”沐黎的声音弱了几分,情绪低落,“跟我合租的那个孩子欠了钱,还不上,要债的人追到家里威胁他,我报了警,但他们没有就此罢休,也把他吓得够呛,我一心软,就把存款全都借给他了。”
沈言熙叹了口气,听到这里,他已经猜到了结果。
沐黎一直都是个单纯心善的人,当年他被酒吧老板扔到地下室,没有记忆,又发了高烧,难受得不行,多亏沐黎偷偷给他买药,藏食物给他吃,把厚衣服脱给他穿,他才慢慢活了过来。
他直到现在都记得,有一次他违背了客人的意愿,导致酒吧损失了一大笔钱,老板下令把他关起来惩罚,三天没进食没喝水,又拖着一身伤,差点死在那个小黑屋里。
门开的那一瞬间,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满脸泪痕的沐黎,抱着他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把看门的打手都吓到了,还以为他已经没气了呢。
他原以为是惩罚时间到了,老板才开门放了他,后来他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他被关了三天,沐黎就在老板办公室门口跪了三天,并且保证下个月超额完成任务,才让老板同意放过他。
怪不得那段时间沐黎拼了命地干活,异常积极。
曾经在那座地狱里,沈言熙凭自己的聪明机灵护着他,沐黎也用最真挚的情谊回应他,可如今真正走向社会,沐黎的单纯却让自己吃了个大亏。
“……他跑了,我找不到他,钱也拿不回来了。”沐黎继续喃喃道,“原本合租的房子只剩我一个人了,但我身上没钱,新年那阵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房子,所以我只能找打工地方的老板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把房租交了,重新攒钱,最近才刚买了手机……”
“对不起啊言言,这么久才找你,你别生我气。”
“……你是傻子吗?我生哪门子气啊。”沈言熙哽咽了下,又连忙调整过来,“不对,我是应该生气,气你死脑筋,气你太笨,你自己没有手机,不会找别人借个手机联系我吗?找不到我,你找我大哥也行啊,难道我们还能不帮你吗?”
“我……”沐黎声线抖了抖,弱弱地道,“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更不想让你看见我那么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