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迎着韩铮的目光,在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深处,
她没有看到狂妄,只有一种在绝对死局中硬生生用血肉劈开生路的骇人算计。
这个从狗笼里爬出来的男人,不仅嗅觉比狼还要敏锐,骨子里的狠劲更是能把天地都嚼碎。
“好。”沈念没有再多问半句废话,将防磁铅盒推到韩铮面前,
“账目系统已经全部锁死,离线熔断机制设置完成。
只要你带着这枚主密钥踏出金鼎,除了你和我的物理授权,整座园区的资金池就是一滩死水。”
“小陈。”韩铮转头。
“铮哥,都在这儿了。”
小陈递过来两枚经过多层加密的军用tF卡,眼眶通红,
“所有的音频原件、系统截帧,还有李顺那部卫星电话的基站定位数据,全部固化封死。
我给系统留了后门,只要你们出了暗渠,
我会在这边伪造一次主服务器短路假象,给你们争取至少四十分钟的逃逸盲区。”
韩铮看着小陈,伸手重重按了按他的肩膀:
“园区里风雨大,你和沈念守在三楼。
荣哥在拿到我的人头之前,不敢轻易对你们下死手。
只要我活着用卫星电话打回三楼,这天,就彻底变了。”
小陈重重点了点头,咽喉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眼底的水汽憋了回去。
“王磊。”韩铮转过视线。
王磊早已把短喷插回后腰皮套,拉上帆布包的拉链,大步跨到韩铮身后:
“铮哥,车已经停在东侧排污渠的暗闸后面了。
李顺那孙子嘴里塞了四颗强效安定,
拿防水帆布裹得结结实实吊在底盘大梁上,漏不出半点动静。
暗渠的钢板门我亲自试过,合页抹了黄油,推开没有一点响声。”
“带上家伙,我们走。”
韩铮站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
将装着所有铁证的牛皮纸袋与防磁铅盒贴身收好,迈步走向了密室暗门。
没有道别,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回看一眼这个困了他三年的魔窟。
当韩铮的手指按在暗门开关上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迟疑与阴霾彻底消散殆尽。
去仰光,见海哥。
这个决定一旦落地,便是一条用白骨与鲜血铺就的单行道。
要么死在半途的枪林弹雨里,要么,踏着荣哥的尸骨,真正坐上整座园区的最高王座。
.....
仰光北郊,茵雅湖畔的私人使馆区。
热带潮湿黏腻的夜雨将湖畔的高大棕榈树冲刷得叶片低垂,
柏油路面被雨水浸得发亮,倒映着沿途荷枪实民团哨卡的昏黄射灯。
一辆沾满泥浆、右侧挡泥板刮出深凹的黑色丰田皮卡,
缓缓停在了一栋被白色高墙与通电钢栅环绕的殖民风格三层别墅前。
大门两侧的岗哨立着四名身穿迷彩军装、手持短管突击步枪的缅籍雇佣兵。
黑洞洞的枪口在皮卡熄火的瞬间齐刷刷压了下来,
红色的激光准星在湿透的前挡风玻璃上晃动。
王磊推门跳下车,双手高高举起,大声喊出一串事先核对过的暗号切口。
两名雇佣兵上前,粗暴地搜身缴械,随后用反光镜扫过皮卡底盘。
当他们看见底盘大梁上用防水帆布裹得严严实实、嘴里塞着止咬器的李顺时,
眼神骤然一变,迅速按下了耳麦。
三分钟后,那扇厚重雕花的铁铸大门才发出沉闷的低吼,缓缓向两侧退开。
韩铮理了理身上那件被夜雨打湿了肩头的深灰西装,迈步踏入了院内。
他的脚步很稳,踩在被雨水泡软的草皮上,没有半点急躁与轻浮。
内兜里贴身收着那个冰凉沉重的防磁铅盒,公文袋夹在肋下,
手腕上的钢表指向凌晨四点四十分。
穿过宽敞而冷清的门廊,韩铮被带进了一楼正中央的会客厅。
整间屋子铺着厚重的波斯红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与陈年雪茄混合的气息,角落里的加湿器吐着细细的水雾。
正中央的红木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灰白亚麻唐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堆叠着深刻的法令纹,
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把紫砂茶壶。
如果走在仰光街头,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海外华侨富商。
但在金鼎,在缅北整片灰黑色的大地上,所有人提到这个名字,后背都会渗出一层冷汗。
海哥。
整座金鼎园区的真正幕后大老板,掌握着数条跨境地下航线与数万人生死的绝对主宰。
韩铮走到茶几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海哥。”
海哥没有抬头,手里的茶汤顺着公道杯缓缓注入白瓷茶盏,水声清脆细微:
“阿荣昨天下午刚跟我通过卫星电话,说园区这个月效益不错,外盘洗钱线又扩了两条。
他还说,新提拔的业务副总年轻能干,是个能办大事的苗子。”
海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那双略显混浊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终于抬了起来,落在韩铮脸上。
“可我没想到,这个能办大事的苗子,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大半夜顶风冒雨四百多公里,带着一个塞在底盘下的活人,直接撞到了我的公馆门前。”
海哥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长辈般的温和,但整间会客厅里的空气,却随着这句话瞬间降到了冰点。
站在侧门阴影里的两名黑衣保镖,右手已经不露声色地搭在了西装下摆的枪柄上。
韩铮神色未变,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
他深知,在海哥这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人面前,
任何辩解、任何哀求,甚至任何情绪上的委屈,都是自寻死路的废话。
大老板不需要听苦情戏,大老板只在乎两件事:钱,以及规矩。
韩铮双手将肋下的牛皮纸公文袋取出,平平稳稳地放在了红木茶几的边缘。
“海哥,荣哥向您汇报的‘效益不错’,差一点就成了金鼎这三年来最大的笑柄。”
韩铮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字字如生铁落地:
“这是沈念连夜做出的八千万外盘穿透总账单,还有小陈从底层抓取的特权指令日志。”
海哥的目光在公文袋上停了停,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看着韩铮。
韩铮继续说道:
“三天前,新天地莫老板的八千万资金,
通过老街三家皮包贸易公司,毫无阻碍地切进了金鼎水房的二号接口。
常规风控需要七十二小时沙盒隔离,
但顶楼动用了只有荣哥掌握的‘零零二’号特别豁免令,直接放行入池。”
“前天夜里两点,安保副队长李顺,手持荣哥亲批的联合巡检特批码,
带着免驱硬件写入器潜入水房机柜底部,试图烧毁备电设备,
强行将这八千万划入分布在海外的十二个不记名信托账户。”
韩铮从小陈给的加密袋里抽出两张经过技术复原的照片,推到海哥眼前:
“那十二个信托账户的底层联络方式,
绑定的是荣哥顶楼办公室防窃听卫星专线的物理mAc地址。”
“而李顺本人,现在就扣在院子里的皮卡底盘下。
他的供词、亲笔画押,以及荣哥与新天地莫老板通话的四十二秒加密录音原盘,全在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