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慢悠悠地吐了吐信子,凉凉地开了口:
【你也就仗着如今大苍山只有你一只成年大雕。但凡那只——】
话没说完,金雕凶狠的眼神已经“唰”地扫了过去。
那眼神能剜人。
小黑的话戛然而止,后半截硬生生咽了回去,尾巴尖心虚地缩了缩。
白虎趴在石头上,瞪了小黑一眼:【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嘴欠!】
它抬眼看金雕,慢悠悠打起了圆场:【算了算了。雕妹子,这条长虫就是一根直肠子,心里想啥嘴上就说啥,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跟它一般见识。】
【不过话说回来,你以后可得吸取教训,别再贪那两口甜水,把眠眠给忘了!】
鹿眠眨了眨眼。
这些兽兽在说什么?
好像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金雕的神色逐渐舒缓下来,连翅膀都松快了几分:【本雕知道了。】
鹿眠站起身,走过去抱了抱它的大翅膀:“大雕能带我飞,一日千里,别人谁都比不了,棒棒的!”
她又转过头,看向面前的兽兽们,一个一个数过去:
“你们也都棒啊!有的能带我在林子里跑,有的刨地厉害,种地一把好手,有的捉虫捉得又快又准,还有的会摘果子,会探消息!”
她小手一摊,认认真真地总结:“你们都是眠眠的好帮手,缺了谁都不行!”
众兽被她这么一夸,一个个尾巴都翘起来了。
刚才那点争宠斗气的小心思,顿时散了个干净。
鹿眠偷偷松了一口气。
要论端水,她可是专业的。
一碗水端得平平整整,连个水花都不带溅的。
鹿眠又在山谷里跟小兽崽们玩了一会儿,这才骑上熊姐的背下山。
棕熊娘背着个藤蔓编的网兜跟在后面。
网兜里装着金雕弄的那头岩羊,棕熊娘在小溪里捉的几条大鱼,还有其它兽兽们弄的野鸡鸭兔等等。
网兜沉甸甸地坠着,走一步晃一下。
都是兽兽们对她的爱啊。
鹿眠感动得无以为报。
她能想到最隆重的报答方式,就是把这份爱,一点不剩地装进肚子里。
夕阳斜斜地挂在山头,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光从树梢间漏下来,碎成一地金黄,落在熊姐厚实的背上,暖烘烘的。
林子里安静下来,鸟叫声稀了,只剩脚步踩过落叶的沙沙声。
鹿眠趴在熊姐背上,晃着两条小腿,嘴里哼得正欢:
“当当啷当哩噔哩噔哩个啷,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快来快来说一声,咋还丢了仨?
贵呱,贵呱——不对,那个是蛤蟆!”
一抬头,她就瞧见前方大树底下立着个熟悉的身影。
她当即眼睛一亮,笑着挥手:“大哥!”
江景年大步走过来,先把她从熊姐背上抱了下来。
“娘知道你快回来了,特地让我在这儿等你。”
他又顺手接过棕熊娘背上的藤蔓网兜,掂了掂,眉一挑:
“嚯!好多猎物!”
一百五六十斤的分量,他轻轻松松单手就扛上了肩,另一只手还稳稳抱着鹿眠。
鹿眠冲两只熊挥了挥手:
“熊姐,熊婶,你们赶紧回去吧!”
【好咧,有事你再摇我们。】
两只熊齐齐点头,转头钻进了林子里。
鹿眠在江景年怀里扭了扭:“大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好。”
江景年依言把她放下,改牵住她的小手,一大一小慢慢往家走。
沈念禾当即挽起袖子,把一整只羊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过,动刀砍骨头的活儿,她全指挥给了江景年。
“这羊皮子好啊,鞣一鞣,给眠眠做个小褥子,冬天趴着玩不凉。”
江绪:“娘,这事儿交给我。”
祝遥经常弄野物回来,处理皮子他拿手。
接过江景年递过来的皮子,他就忙活开了。
沈念禾:“景年,来,把这羊腿卸下来。对,就那儿,使点劲!”
江景年应了一声,抡起刀,手起刀落,骨是骨,肉是肉。
沈念禾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行。每天吃那么多,还好长力气了,不算白浪费粮食。”
江景年憨憨地笑着。
想着等会有肉吃,干活都更加有劲儿了!
羊腿肉最嫩,沈念禾切成小块,焯水去沫,下砂锅慢炖。
汤里搁几片姜,一把干菌菇,再丢进几段野山药,小火咕嘟着,咕嘟得满院子都是香味。
沈念禾笑着说:“这汤养人,眠眠多喝两碗,身子骨结实了,什么病气都沾不上身。”
紧接着,她把剁成大块的带骨部位下锅红烧,浓油赤酱,收汁收得油亮亮红彤彤。
江景和带着大黄,鹅傲天趴在灶房门口,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
沈念禾一人一筷子,将他们赶了出去:“急什么!还没炖烂呢!放心,今天肉管够!”
说着,她把羊杂另收拾了一锅,撒把葱花。
“阿遥,剩下的一半羊肉,还有那些野鸡野兔,你回头弄些树枝回来,做成烟熏腊肉。”
西南这边的人做烟熏腊肉有自己的一套法子,熏出来的肉带着一股松柏和果木的清香,挂在灶房梁上,能吃一整个冬天。
“好。”
祝遥一边应着,一边打趣:“娘,您今儿个真舍得,直接做了半头羊肉。这日子不过了?”
沈念禾把锅盖一盖:“你娘我又不是守财奴,不至于没苦硬吃!如今外头有疫病,别舍不得吃。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祝遥笑着点头:“娘说得对!娘最会过日子了,该省的时候一分不花,该花的时候绝不手软。”
贺九针和江景川没有下山,两人直接住在了山上。
一是要照看山上那两个病患,二是万一自己也染上了,也不至于再传给旁人。
饭菜一出锅,沈念禾就收拾好了一食盒:“景和,你腿脚快,这些给贺神医和你二哥送去。”
“好咧!”
江景和提着食盒,几乎是脚不沾地,轻功运到极致,一溜烟就往半山腰去了。
深夜的白云村,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月光薄薄地铺在屋顶上,田里的蛙声一阵一阵,衬得夜越发静了。
偶尔有谁家的狗在梦里哼唧两声,翻个身又睡过去。
忽然,一声女子的尖叫撕破了寂静。
【汪汪汪!】
远处传来犬吠,一声接一声。
【嘎!】
【嘎!】
【汪!】
鸡飞鹅叫狗吠,搅成一团。
大黄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毛都炸了,冲着村东头狂吠不止。
紧接着,那道女声再次传来,凄厉得变了调:
“来人啊!救命啊!”
鹿眠在沈念禾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沈念禾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乖宝,你睡你的。你大哥和你娘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