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大飞粗糙的手指还悬在鼻孔边缘。
他整个人像座僵硬的泥雕,嘴巴半张着,露出一颗发黄的金牙。
丧彪手里的钢管没握住。
“哐当”一声。
实心铁棍砸在满是油污的脚背上。
他疼得猛抽了一口凉气,却连腰都没弯,只瞪着一双牛眼死盯陆景和。
三百个古惑仔像被掐住脖子的鸭群。
几秒钟的死寂后,破汽修厂炸锅了。
“老大说啥?去元朗拿锄头?”
“丢!我们是和记的红棍堂口,不是新界大马猴!”
“哥你是不是昨晚那瓶二锅头喝了假酒?”
黄毛挤到最前排,手里还转着一把蝴蝶刀。
刀花耍得很溜。
“和哥,别开玩笑了。东星那帮扑街要是看见我们去种地,以后我们在九龙还怎么抬得起头?”
陆景和没理黄毛。
他甚至没看底下这群快要暴走的人。
因为他眼前突然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光。
这光幕只有他能看见。
半透明,悬浮在夹杂着汗臭和机油味的空气里。
一行行正楷白字在光幕上飞速往上滚。
【大国实业助农系统已绑定。】
【宿主:陆景和。】
【当前身份:和记红棍(极度危险,建议转型)。】
陆景和搓了搓大拇指,指甲盖刮过食指的厚茧。
幻觉?
他闭上眼再睁开,光幕还在。
上面跳出一段带边框的红色警告。
【系统核心规则:】
【一:严禁参与任何涉黑、黄、赌、毒等违法犯罪行为。违者解除绑定并物理人道毁灭。】
【二:带领社会闲散人员(如古惑仔、无业游民)投身合法实业。】
【三:每解决一人就业、每开垦一亩荒地,均可获得相应的科技奖励或合法现金。】
陆景和呼吸顿了一下。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拳。
他懂了。
这是要让他带着这群只知道拿刀片互砍的烂仔,去搞正经生意。
在八十年代的港岛搞实业?
这年代遍地是黄金,但全被英资洋行和几个本土大亨把持着。
底层人想出头,除了混社团,似乎没别的路。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虑。
光幕上的画面一闪。
跳出一个【新手任务栏】。
【任务:承包元朗废弃荒山(不少于1000亩)。】
【奖励1:高产抗病白菜种子x500斤(亩产万斤,周期短)。】
【奖励2:大棚温控设备图纸(领先当前时代十年)。】
【奖励3:合法启动资金三十万港币。】
陆景和直勾勾盯着光幕。
视线死死锁在“亩产万斤”和“三十万港币”这两行字上。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咽唾沫的声音,在嘈杂的汽修厂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亩产万斤是什么概念?
现在的市面上,普通的白菜一亩地能出三千斤顶天了。
港岛这地方,地少人多,蔬菜全靠外边用货车运进来。
遇上刮风下雨,菜价贵得离谱,连普通白领都要精打细算。
如果真有这种高产种子。
再加上领先十年的温控大棚。
一年四季都能种!
这哪是种菜,这是在地里种印钞机。
还有那三十万港币。
昨天为了抢个烂摊子的街头,大飞带着十几个小弟砍了三条街。
抢回来的保护费才一千两百块。
扣掉给伤员买红药水和纱布的钱,再请大家吃顿大排档。
最后落在账上的不到两百块。
砍人?
拿命去拼,砍一辈子也赚不到三十万!
陆景和的眼睛亮了。
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块滴血的鲜肉。
干实业,有系统给的跨时代黑科技兜底。
这绝对是一条通天大道。
比当什么狗屁社团大佬强一万倍。
“和哥!你倒是说话啊!”
黄毛不耐烦了,手里的蝴蝶刀“唰”地收回袖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两度。
“东星的人都在等了!你今天要是怂了,兄弟们可不答应!”
大飞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
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扑街,你怎么跟老大说话的?”
黄毛梗着脖子,伸手去推大飞。
“大飞哥,不是我不懂规矩。但他让我们去种地!”
“这不就是拿兄弟们当猴耍吗!”
底下的小弟们又开始鼓噪。
几把西瓜刀敲在铁皮柱子上,当当直响。
有人甚至开始往门口退。
场面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陆景和收回看向虚空的视线。
有了系统给的底气,他现在腰杆子硬得像一块钢板。
他随手抓起桌上那半包压扁的万宝路。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没点火。
他大步走向黄毛。
皮鞋踩在机油上,有点滑,但他走得很稳。
大飞看着陆景和走过来,下意识松开了揪住黄毛衣领的手。
陆景和站在黄毛面前,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你说我耍你?”陆景和吐出嘴里的烟头。
黄毛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抬起头。
“和哥……出来混,求财的。种地能有几个钱?”
陆景和没解释。
他转身,走到装满砍刀的纸箱前。
右腿猛地抬起。
“砰!”
一脚重重踹在纸箱侧面。
纸箱翻倒在地,彻底裂开。
几十把生锈的西瓜刀、削尖的铁管丁零当啷散落一地。
有个带着铁锈的倒刺滚到了黄毛的胶鞋边。
“求财是吧。”
陆景和指着地上的破铜烂铁。
“拿这玩意去砍人,砍赢了,你们每人能分几块钱?”
全场鸦雀无声。
“医药费谁出?”
“条子抓了你们,保释金谁交?”
“你们老母在家等你们吃饭,你们就拿这些破铜烂铁回去孝敬她?”
陆景和连问三句。
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震得汽修厂的铁皮顶棚嗡嗡回响。
黄毛低下了头,脚尖不安地在地上蹭着。
丧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大飞挠了挠头皮,眼神有些躲闪。
他们心里都清楚。
底层古惑仔的命,比这地上的生锈砍刀还贱。
“我再重申一遍。”
陆景和双手插进裤兜,身板挺得笔直。
“今天开始,和记红棍堂口,不碰黄赌毒,不收保护费。”
大飞愣愣地看着陆景和。
“哥,那我们吃啥?”
“吃大茶饭。”陆景和目光扫过所有人。
他伸手指着大飞。
“大飞,带几个人去把堂口剩下的钱全拿出来。”
大飞一个激灵:“全拿出来?那是买家伙的钱!”
“对,全拿出来。今天去元朗,不包大巴,去雇大卡车!”
陆景和转头看向丧彪。
“丧彪,你去把堂口剩下的人全给我叫上。”
丧彪抓着后脑勺,一脸为难。
“大哥,我们还有三千多个外围兄弟,平时就是跟着壮声势的,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全叫来?”
“全叫来。”
陆景和斩钉截铁。
“只要是没正经事干的,整天在街头溜达的烂仔,全给我拉到元朗去!”
大飞和丧彪对视一眼。
虽然完全搞不懂老大要干嘛。
但陆景和现在的气场太强了。
那种笃定和从容,是以往那个满嘴脏话的红棍老大绝对没有的。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陆景和提高音量。
“是!”大飞大吼一声。
他转身踹了黄毛屁股一脚。
“聋了?大哥发话了,还不去叫人!”
黄毛一个趔趄,连滚带爬往汽修厂外面跑。
大飞带头冲向财务的小隔间。
丧彪扛起钢管就往街上冲去摇人。
陆景和看着空荡荡的汽修厂,扯松了领带。
三千个年轻力壮的闲散劳动力。
这哪是古惑仔。
这分明是最好的第一代产业工人。
准备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