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同牛毛,密密麻麻地砸在黑色的雨伞上,发出令人心烦的劈啪声。
太平市西山公墓,气氛死寂得可怕。今天这里,正在举行太平市公安局代局长王卫国的骨灰安葬仪式。
这已经是短短三年内,太平市非正常死亡的第三任公安局长了。官方的通报是深夜查案意外坠江,但底下的人谁心里不门儿清?
“这太平江的水,可真够凉的啊。”四海集团拆迁办主任光头强,站在外围的人群里,扯了扯紧绷的黑西装领带。
他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哪怕是用雨伞挡着也根本压不住。
旁边,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李德海斜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警告。
“收敛点,省里的记者还在前面拍照呢。死都死了,这过场戏你得给我做足了。”
“李局,我说真的,这太平市的局长椅子就是个邪门位子。谁坐谁死,简直是阎王爷的点名册。”
光头强撇撇嘴,从兜里摸出一根特供香烟。刚想点火,就被李德海一脚踹在小腿骨上,疼得直龇牙。
“滚一边抽去,别给高书记惹眼药。”李德海低骂一声,眼神却飘向了最前排那些面无表情的市委领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陵园铁门外,几个撑着破伞的平民正远远望着这头。老李头双腿发着抖,看着那方方正正的骨灰盒被缓缓放入泥泞的墓穴。
浑浊的眼泪混着雨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掉。
“完了,太平市这天,算是彻底黑透了。”老李头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连公安局长都能被他们随便弄死,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周围的几个上访群众默默低下了头,绝望像这冰冷的雨水一样,浇灭了他们心头最后一点火星。
三百公里外的省城。
省政法委宽敞的办公室内,气压低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雷书记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滚水溅落一桌。
“三年死三个!意外坠江?疲劳驾驶导致车祸?煤气管道老化中毒?太平市当省里的人都是傻子吗!”
雷书记指着桌上那一沓厚厚的报告,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中烧。
坐在对面的省公安厅高厅长默默叹了口气,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雷书记,太平市的水,已经深到连常规调查组都插不进脚了。咱们派过去暗访的人,在街边吃碗面都能吃出死耗子。”
高厅长用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四海集团那帮涉黑分子,加上他们背后的那把大伞,把太平市捂得像个铁桶。派去懂规矩、讲程序的干部,那就是白白送羊入虎口。”
雷书记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墙上的行政区划图,猛地转过身。
“既然懂规矩的活不长,那就给太平市派个完全不守规矩的去!高厅长,你手底下难道就找不出一把能劈开这破网的疯刀?”
高厅长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似乎在做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最后试探性地开了口。
“人倒是有个现成的。我以前在部队亲手带过的一个尖子兵,刚从金三角毒枭窝里卧底三年回来,现在编制挂在我们厅里。”
“立刻提拔,调过去当一把手。”雷书记眼睛亮了,毫不犹豫地下令。
“绝对不行啊雷书记!”高厅长连连摆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这小子在毒窝里滚了三年,每天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手段比那些黑社会还要黑。”
高厅长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关键是,他亲眼看着战友惨死,落下了重度战后心理创伤,也就是ptSd。”
“他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疯起来连我都敢拔枪指着。让他去太平市当公安局长,我怕他直接把当地给物理铲平了。”
“要的就是这种定时炸弹!”雷书记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太平市已经烂到骨头里了,讲法律讲不通,就用他这个真悍匪,去给那帮黑老大好好上一课!”
省军区某处隐蔽的地下冷库,气温恒定在零下十度。
楚河光着膀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冰冷的铁条凳上。他那一身精壮的肌肉上,横七竖八爬满了刀疤和枪伤。
那些暗红色的疤痕,像是一件碎裂后用红线强行缝合的瓷器,触目惊心。
墙角的音响里,正大音量循环播放着密集的枪炮声和绝望的惨叫声。这是心理医生给他制定的极端脱敏疗法。
但他却听得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高厅长裹着厚重的军大衣走了进来,冻得直搓手。
“楚河,把衣服穿上,有大活儿干了。”高厅长把一份盖着红印章的文件扔在面前的铁桌上。
楚河没看文件,伸手摸过一根军用三棱军刺,在指尖熟练地转着圈。
“高厅,我这脑子里的病还没好利索呢,心理医生可说了,坚决不让我碰枪。”
“不用你开枪,省里决定,让你去太平市当公安局代局长。”高厅长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紧紧盯着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兵。
“那地方,三年连着死了三任局长。你去,要么是去送命,要么就是去要命。敢不敢接?”
高速旋转的三棱军刺在指尖猛地顿住。
楚河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高厅长都觉得后背发凉的纯粹兽性。
“三年死三个?”楚河的脖子扭得咔咔作响,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有点意思。看来太平市那地方的规矩,是时候得按我的重新立一立了。”
“调令你拿好,后天一早就去报到。”高厅长站起身,打量了一下楚河空荡荡的铁床,“你这连个行李都没收拾,准备带什么去赴任?”
楚河没搭腔,站起身径直走向冷库最深处。
他单手拽住一块厚重的军用帆布,用力一扯,露出一具通体透明、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特制冰棺。
大块的干冰在棺底翻滚,往外冒出阵阵白雾。
楚河弯下腰,双手抓住冰棺的边缘,猛地发力,一把将其稳稳扛在宽厚的肩上。
“你带这死人玩意儿去赴任干什么?”高厅长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楚河扛着冰棺,一步步走向冷库大门,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冷笑。
“太平市水那么深,没个棺材装那些黑老大,我怕他们连沉江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