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本铺这个月收购的【血灵草】已经足够，如果每株以五钱能交易，我可以尝试收下。如何？”
老人摇头：“老板，价格太低。我一把年纪，身体也不好，攀山越崖采摘这些药材，是因为家里还有几个孙儿嗷嗷待哺。望老板仁心，能给个市价……”
赵尘谈了几句，挥手将对方驱逐。
接下来两天，赵尘彻底贯彻了“苟”字诀。
他让孙先生代为接洽采药人，自己躲在驻点里，通过孙先生传话验药定价。
孙先生交际能力强，流程熟悉。他虽不是药师，但在此辅助采购多年，对药材品类和采药人烂熟于心，采购的进度很快。
采购目录上的品类，【血灵草】和 【赤叶草】，还有其它五种常见药材，基本凑齐。
只剩下最难的【灵草水蟹】。
【灵草水蟹】，在武者药材里，相当少见的一种。
它茎叶不长，根茎埋于地底，形似一只蜷缩的石蟹。和一般药草不同，一到晚上，它可以自由移动。
这也是它非常难得的原因。
因为第一天它可以在这里，第二天，它就换了位置。
对炼武者而言，此物的妙用，在于“通脉淬血”——服食后药力可渗入皮膜深处，催生新血，反复冲刷筋骨血肉。
寻常【炼皮膜境】的武者，最易卡在最后那层“皮膜转血肉”的关口。而一株十年份的【灵草水蟹】，足以将瓶颈捅破半层。
是以，但凡有武者冲击【炼血肉境】，愿倾家荡产也不惜求一株。市价更是高得离谱——十年份的，四十两打底；二十年份往上的，价值更高。
只可惜，此物在市场稀少。
它生性喜于深山阴寒的水泽石缝，离不开活水与苔藓，离水半个时辰便枯死，药性尽失。采摘稍有不慎，蟹形散开，整株作废。
是以采药人即便撞见，十株里能完整带回一株，已是万幸。
寻常坊市上，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见到一株真货。
赵尘合上采购目录，指节在封皮上敲了敲。
“孙先生，这【灵草水蟹】，驻点可有出现过？”
孙先生摇头：“这东西太稀罕，采药人轻易采不着；就算采着，也都让有权有势的人家提前预订。这两年，咱们驻点收到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采药队呢？大龟山有好几支采药队，常年钻深山，手里兴许有藏货。”
孙先生想了想：“若说藏货，倒有一人或许有——老周头，周青山。大龟山采药队的老队长，在这片山里钻了二十年，地头比谁都熟。他和百草堂合作多年，从前都是张药师对接的。这人脾气臭，贪杯误事，但讲义气，若真有货，只要价格适合，他乐于交易。”
老周头？赵尘记得这名字。当初掌柜考核他辨药，那堆混杂上百种药材的货，便是老周头送来的。
“他在哪条村？”
“他的队伍常驻青松岭东麓的老松寨，离此二十来里。”孙先生道，“不过周老头贪杯，常在寨子里喝得烂醉，找他得碰运气。”
赵尘沉吟片刻，没有急着动身。
心念一动，熟悉的提示面板浮现在脑海——
赵尘 年龄：16岁
境界：淬体境。炼皮膜（8/10）
功法：【山狗拳谱】。硬皮（圆满）。山狗回咬（圆满）
——————
备注：皮膜已凝成暗玉色，气血可外放寸许。距【炼血肉境】，尚差2点。
可这最后两点，用了两颗的【兽血丸】，始终迟迟不动。
【皮膜境】到后期，每一寸精进都慢得熬人，药力冲刷上去，像水流过铁板，留不下多少。
他已隐隐摸到那层“皮膜转血肉”的壁障，薄薄一层，却怎么也捅不破。
【灵草水蟹】，正是突破这个瓶颈的上好材料。
这几个月，经过师傅的严训，他早对各种药材的熟稔于胸。
自然清楚【灵草水蟹】的效用。
“可惜它是【百草堂】所需购的药材，而我个人没这份的财力。”
不一会儿，老周头被找到来。
听到“灵草水蟹”，连连摇头。
“这东西太难遇到，别说存货，老朽上次碰到一次已经是一年半前。赵小药师此趟要采购，恐怕难以如愿。”
“周师父可知道哪个采购队，存有此药？”
老周头摆手道：“这东西市场炙手可热，价格高得很，采得一株，足以数年衣食无忧。城里的黄家和青阳武院早早就和各大采购队说好，一旦采得，可高价收购。哪会有人留待隔夜！”
“反正老朽是不知哪家有存货。”
赵尘一阵失望，又问：“借问周师父，可知山里哪片区域，曾有它出现？”
老周头一怔：“莫非赵小药师想亲自进山寻找？”
“有这个打算。”
赵尘颌首，颇是无奈。
这是他一次进山，也是掌柜的第一次考验。
无论如何 ，都要完成这采购目录。
老周头见他神情认真，道：“深山可不比外面区域，里面凶兽、雾障繁多，山陡崖深，凶险异常。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就像老朽的采药队，共有7人，其中还有两个炼武者相护。”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像赵尘这种新手，不熟悉环境而盲目闯进，即使很小心，也都会没命。
大山里的凶兽实属繁多，只有老猎人和采药人，才清楚复杂的山况避开高危区域。
“多谢周师傅的劝谕。但是作为一位准药师，未来终日与药为伍，终归是避免不了进山。”
老周头见他态度坚决，道：“那好吧。”
“【灵草水蟹】喜欢山涧浅潭等有水之地，以往出现的地点区域分散，谈不上有规律。最近出现的一株，是在几个月前，青松岭东面的长情溪一带，那边溪涧绵长，也是灵草水蟹喜欢的地方。”
“正好，明天我们采药队也要去青松岭。要不，赵小药师和我们一起。我们采药队到时也可一起寻觅一番。”
“那再好不过。”
赵尘当场同意对方的邀请。
回到大棚，见到护院赵胜杰和孙先生，便道：
“赵护院，明日你和我随老周头的采药队，进山一趟。孙先生，你和余下诸人就留下，看照购好的药材。另外，随时注意坊市，看有没有人出手【灵草水蟹】。一旦出现，可高于市价一成拿下。”
“是。”孙先生点头，犹豫地问：“赵药师，深山里头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真的要进山？”
赵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全盘托出，只道：“掌柜临行前，单独交代过我一桩——这趟进山，不光为【百草堂】收药，更是考我【七等药师】的实操。”
“七等药师考核，有一条是‘独立辨明药材生境’。掌柜说，【灵草水蟹】这东西罕见，能亲手在山里辨出它的生境、采回活株，便是过了这一关。”
“回城便可申领【七等药师令牌】。”
孙先生恍然，旋即苦笑：“那便是非进深山不可了。”
“非进不可。”赵尘点头，“【长情溪】那不见，就往白雾崖；白雾崖没有，就进红石谷。还有二十天，必须在期限内采到手。”
“红石谷”三个字一出，连赵胜杰的脸色都沉了沉。
那可是连【血肉境】的周铁熊，都折进去了的地方。
“赵药师，【长情溪】的危险勉强在掌控之内。若是【红石谷】，那是万万不行。”
赵尘知道他的担忧，笑着道：“我只是随口一说。说不定运气好，在【长情溪】就能圆满完成任务！”
周通正斜倚在椅上，享受着午后的闲怡。
“百草堂那小子，要跟老周头进山？”
一名护卫低声应是。
周通嘴角涌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进山好啊。”
“青松岭往里，过了老松寨，便是鬼哭涧。那地方，两侧皆是断崖，山道窄，松林密，山兽也多。”
周通端起茶盏，眼底笑意尽敛，唯余一片阴冷，“他若回得来，百草堂这趟采购便算成了，名声也就立住了；他若回不来——”
“那百草堂的招牌，连同这趟购药计划，便一并埋在青松岭的松林里罢。”
“再顺带，把老周头那支不听话的采药队，也一并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