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将旱烟袋磕在鞋底上，愁得直揪头发。
就在这愁云惨雾的时候，团部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骡马受惊的嘶鸣声，紧接着是一阵嚣张到了极点的大笑声穿透风雪传来。
“哈哈哈！孔二愣子！老孔！你狗日的死了没有？没死赶紧滚出来迎接老子！”
孔捷在炕头听到这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夹着烟袋的手猛地一抖，烧红的烟灰掉下来差点烫穿他的破棉裤。
“听这声音……是李云龙那个狗日的混小子？”
孔捷眉头倒竖，满脸的嫌弃和防备，“他不在他的新一团防区里好好待着，冒着风雪跑到我杨村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
“砰！”
窑洞那扇摇摇欲坠的单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冰冷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瞬间倒灌进屋。
李云龙穿着那身打满补丁的灰军装，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脚踩得地面哐哐作响。
他身后还跟着昂首挺胸的警卫员虎子。
孔捷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低头吧嗒抽着旱烟，
没好气地骂道：“我说老李！你不在你新一团守着，跑到我这穷乡僻壤来打什么秋风？
我可先把丑话给你说在前面！这段时间鬼子大扫荡，大家日子都过得苦哈哈的，谁都没有富裕！
你想从我孔捷这儿捞油水，门儿都没有！想都别想！哪凉快哪待着去！”
面对老战友的无情驱赶，李云龙非但不恼，反而嚣张地翻了个大白眼。
他压根不把自己当外人，大马金刀地往长条板凳上一坐。
顺手抄起桌子上那个掉漆的洋瓷碗，李云龙仰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白开水，这才抹了抹嘴，没好气地吐槽道：
“我说孔二愣子啊，你小子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把我老李当成什么人了？当成街边要饭的了？谁他娘的稀罕白拿你的破东西？”
李云龙重重地将瓷碗砸在桌子上，拍了拍胸脯，一脸暴发户的嘚瑟表情：“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这次咱老李不是来要饭的！是来找你孔捷做买卖来了！”
孔捷听完这话，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直接从土炕上蹦了起来。
“什么什么？你李大团长要找我做买卖？”
孔捷指着李云龙的鼻子冷笑连连，“你拿什么做买卖？你是要当裤子呀，还是要当鞋呀？你要是要饭你去旅部要！我这儿可不收破烂儿！”
孔捷太了解新一团的底细了。
几天前他还听说李云龙为了几斤发霉的小米跟后勤部闹脾气，现在跑来谈买卖，不是扯淡吗？
“去你的吧！”李云龙一巴掌拍开孔捷指着他的手。
他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把从周明那里顺来的油炸花生米，
往嘴里扔了两颗，嚼得嘎嘣作响，满脸傲气地说：“孔二愣子，少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咱老李现在可是有实打实的顶级好货！换你手里几把破枪和子弹，你一点不吃亏！老子这是在拉你一把！”
孔捷看着李云龙嘴里嚼得喷香的花生米，忍不住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呦呵，听你这狂上天的口气，你是出门踩了狗屎了，捡了金子还是捡了银子了？”
孔捷冷嘲热讽道，“你不会是去抢了两个日本娘们，要过来抵账吧？我可警告你，这可是犯纪律的事！”
“嘿嘿嘿，你想得倒是挺美！”
李云龙笑骂了一句，随即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言归正传。这次咱们新一团可是带了硬通货过来！新鲜的牛羊肉，还有蔬菜，各整整五百斤！你就痛快一句话，你孔捷要不要吧？”
这句话一出，窑洞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北风的呼啸声。
孔捷瞪大了眼睛，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盯着李云龙。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满脸的不可思议，仿佛像是在听一个荒诞的梦话。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孔捷突然伸出手，直接一把按在了李云龙的额头上。
“老李，你发高烧了吧？是不是病糊涂了？”
孔捷满脸关切又觉得可笑，“大白天在这说什么梦话呢？各五百斤的肉和菜？你咋不说你把日本天皇的御膳房给一锅端了呢？”
在这冰天雪地的地界，连树皮都被啃光了，五百斤鲜肉？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啧！起开起开！”
李云龙一把将孔捷的手用力推开，
“别动手动脚的！老子跟你谈正事呢！我要是真有这么多好东西，你就说，你独立团能给个什么价吧！？”
孔捷见李云龙脸色严肃，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将信将疑地又坐回了炕头上。
他吧嗒吧嗒连抽了两口旱烟，用怀疑和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云龙。
“你要真有牛羊肉，还有新鲜蔬菜各五百斤……”孔捷一拍大腿，直接交了底，
“我给你三八大盖十二支！配套步枪子弹六百发！木柄手榴弹四十颗！怎么样？哥哥我这可是掏家底了，够意思吧？”
李云龙一听这个报价，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满脸写着嫌弃和鄙夷。
“不行不行！打发要饭的呢？就这点破铜烂铁，也想换老子的白面肥肉？”
李云龙竖起手指，开始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我看最少，你得给我十五支三八大盖！还得是膛线没磨平的好枪！步枪子弹八百发，每支配五十多发弹药！手榴弹：六十枚！额外你还得送我两箱日式小型香瓜手雷！”
说到这，李云龙嘿嘿一笑，露出狡黠的目光：“外加一把歪把子机枪！实在不行，捷克式轻机枪我也不嫌弃！”
孔捷听完这个离谱的报价，气得当场跳了起来，指着李云龙的鼻子破口大骂！
“哎！李云龙，你他娘的是土匪啊？！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孔捷气得连连跺脚，吐沫星子乱飞：“十五条枪还要加机枪？再说了，你小子光在那吧嗒嘴，你那儿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多粮食，还得打个大大的问号呢！打土豪打到我独立团头上来了？”
“我跟你说，机枪想都别想，门都没有！那小鬼子的手榴弹，我上哪给你搞去？
最后一口价！就按照你说的，十五支步枪，八百发子弹，六十枚木柄手榴弹！要同意就行，马上交易！不同意就拉倒，带着你的破嘴给老子滚蛋！”孔捷斩钉截铁，寸步不让。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知道孔捷的底线已经到了，再逼这铁公鸡就得炸毛了。
他立马变了一副面孔，堆上了谄媚的笑容，但表面上依然要装作吃了血亏的样子。
“哎呀！行行行！”
李云龙装模作样地直拍大腿，“谁叫咱们是一个班里出来的老战友呢！我就当自己割肉吃点亏，凑合用吧！”
孔捷不屑地冷哼一声，狠狠吐槽道：“你小子还吃上亏了？你沾不上大便宜就算吃亏！行了，闲话少扯，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你的货呢？别是拿老子开涮吧？要是没肉，老子今天把你扣在这喂马！”
李云龙双手抱胸，下巴往门外霸气地一扬：“你要的货，老子早就拉来了！就在你们团部大门口！你自己亲自去验验货！”
孔捷半信半疑，满脸狐疑地披上棉袄，跟着李云龙大步走出了团部窑洞。
刚走到大门外，孔捷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门口停着长长的一排骡马车队，几个新一团的战士正持枪守卫。
“掀开！”李云龙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几个战士立刻上前，一把扯开了盖在马车上的粗布包装。
唰！
随着油布揭开，里面的肉和蔬菜赫然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
半扇半扇带着新鲜血丝的极品猪肉、切得整整齐齐的红白相间的牛羊肉卷、还有那一筐筐水灵灵的大白菜！在这白茫茫的雪地里，那肉色和翠绿简直比黄金还要刺眼！
浓郁的肉香味和蔬菜的清香顺着北风，瞬间飘满了整个独立团的大院。
在院子里站岗、训练的独立团战士们，眼睛全都看直了！所有人的喉结都在疯狂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响亮得像是在打雷。
孔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直接扑了上去，伸手捏了捏那挂着白霜的猪肉膘，那肥软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我的亲娘嘞……”
孔捷惊奇得嗓音都变了调，猛地回头看着李云龙，“呦呵！老李，你还真是发了洋财了！你小子到底把哪家地主老财给抢了？你哪儿搞来这么多的好肉和蔬菜？！”
李云龙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那你就别管了！咱老李有咱们自己的特殊渠道！上头有人！这些粮食和肉都在这了，你的枪呢？赶紧给老子搬出来！”
看着这堆成小山的肉，孔捷哪里还有心思斗嘴。
有了这些东西，他独立团重伤员的命就能保住，全团都能吃上一顿饱饭恢复体力！
他立刻转头，冲着旁边目瞪口呆的警卫员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按照之前说好的数，把那些枪、子弹和手榴弹，全都给老子搬出来！送到李云龙团长的马车上去！快去！”
警卫员如梦初醒，撒丫子往军需库狂奔。
十几分钟后，武器弹药全部搬上空车，交割完毕。
孔捷背着手，围着李云龙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这个老战友。
他太了解李云龙那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了。
孔捷眯起眼睛，语气幽幽地试探道：“老李啊老李，你小子手里肯定不止这点粮食吧？你能这么痛快地给我送五百斤这个数，说明你手里至少还有三倍以上的存粮哦！”
被孔捷一语道破，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孔二愣子变精了。
但他表面上丝毫不露声色。
“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李云龙一把推开孔捷，打着哈哈掩饰，
“不该你瞎打听的你就别打听！咱们钱货两清了，我这可就先走了啊！”
说罢，李云龙跳上马车，一挥马鞭，带着满载军火的车队赶紧开溜。
孔捷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去的车队，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嘿！这小子，肯定有问题！”
孔捷若有所思地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