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略带沙哑、透着极度疲惫与焦急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打破了两人那点小心思。
“李团长?刚才是不是李团长在说话?”
李云龙和张万和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满是暗红血渍白大褂的中年人,正步履匆匆地从后勤部的另一侧走过来。
此人戴着一副断了一条腿、用白胶布缠着的眼镜,头发花白,眼神中满是连夜熬夜抢救伤员的红血丝和疲惫。
正是八路军总部野战医院的卫生部院长——罗院长。
罗院长刚刚做完一台惨烈的手术,因为缺乏药品和麻药,只能生生锯掉了一名年轻战士的腿,他正满心悲痛地来找后勤部讨要一些哪怕是边角料的物资补充给医院。
结果刚一走近,罗院长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李云龙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隐约捕捉到了“糖和盐”这几个字眼。等他走到近前,原本疲惫不堪的双眼,瞬间被那一长排装满白花花猪肉和翠绿蔬菜的马车给深深刺痛,随即化作了无以复加的震惊。
“这……这……我的天哪……”
罗院长快步冲到马车前,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雪地里。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筐筐的鲜肉,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李团长,这不是新一团的李大团长吗?”
罗院长激动地一把抓住李云龙的手臂,指甲都快陷进李云龙的肉里了,
“我刚才好像听你说,你能搞到大量的糖和盐?!还有眼前这些肉……这些都是你弄来的?”
李云龙面对这个救死扶伤的罗院长,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姿态,语气郑重地回答道:“罗院长,这批肉和菜是我刚送来的。至于糖和盐,实不相瞒,现在手里暂时没有,但是要不了多久,我老李保证,肯定能大批量地弄到!”
罗院长听到这声保证,激动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他转过头,用一种几乎是哀求的目光看向张万和,语气迫切得让人心酸。
“张部长!你刚才可是听到了的!”
罗院长的声音更咽,带着哭腔,“咱们医院的伤员,实在是太苦了啊!每天都有年轻的小伙子因为伤口恶化、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而倒在病床上再也醒不过来!
这个糖和盐,必须、一定要首先优先供应咱们野战医院!只有用糖水和盐水,才能把那些重伤员的命给吊住啊!这是救命的物资,半点都马虎不得!”
老张看着罗院长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砸了砸嘴,赶紧安抚道:
“老罗啊,你先别激动。这个上级领导肯定会按需分配的。
谁不知道医院是重中之重?但现在这糖和盐毕竟八字还没一撇,说了也没用。
不过,李团长今天送来的这些金贵的肉和新鲜蔬菜,我马上安排人,挑最肥的肉,切一半先送去医院,给伤员们熬浓浓的骨头肉汤喝,好好给他们补补身体!”
罗院长听闻此言,感激涕零,转头看向李云龙,深深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李团长,你真是我们野战医院所有伤病员的大恩人啊!对你能搞来这么多的肉和蔬菜,我们全院上下感激不尽。甚至对于你之后承诺的盐和糖,我们也是万分期待。”
李云龙哪受得起这么大的礼,赶紧把罗院长扶起来:“哎呀,罗院长你这是干什么!咱们都是革命同志,都是打鬼子,分什么彼此!这是我分内的事!”
罗院长站直身体,擦了擦眼泪。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事情,眼神中迸发出一丝渴望的光芒,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和沉重。
“李团长,既然你如此神通广大……我们卫生部,还有一个天大的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云龙一愣,心想难道还要别的物资?便爽快地大手一挥:
“有什么不情之请呢?罗院长尽管开口!只要我老李能办到的,绝不推辞!说说看!”
罗院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那几个字眼:
“李团长,你连鬼子封锁最严的这么多肉和蔬菜都能搞到,连传说中的糖盐都能弄来。
那……那种特效的消炎药!像盘尼西林、磺胺这类西药,你那条特殊的渠道,不知道能不能搞到一些?”
“消炎药?”
听到这三个字,不仅是李云龙,连旁边的张万和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这个时代,盘尼西林那种消炎药,那是只有外国人才有的顶级神药。
别说是八路军,就算是国军的高级将领,受伤了想弄一支盘尼西林,那都是拿大黄鱼按克来称量交换的!很多时候,哪怕有金条也买不到。
八路军的伤员一旦伤口发炎化脓,除了硬挺着发高烧,或者直接将肢体截断,根本毫无办法。
罗院长眼中闪烁着泪花,痛心疾首地说道:“李团长,咱们的战士在战场上不怕流血,不怕死!但是很多同志并不是在冲锋的路上牺牲的,而是受了轻伤后,因为没有消炎药,眼睁睁看着伤口烂掉、感染,最后活活疼死在病床上的啊!如果我们有一点点盘尼西林或者消炎药,我就能保住几十上百个百战老兵的命啊!”
李云龙听到这里,心里也是一阵沉重。
他想起了周明兄弟那神秘莫测的实力。
既然连几万斤的肉都能弄来,那消炎药对周明来说,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李云龙虽然心潮澎湃,但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他皱了皱眉头,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说道:
“这个嘛……盘尼西林那是比命还贵的稀罕玩意儿,比金子都难弄。不过你放心,我下次跟我的那条线联系的时候,我一定尽全力去想想办法。”
说到这,李云龙那不吃亏的性格又冒了出来,他眼珠子一转,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道:“如果有的话,我哪怕倾家荡产,也第一时间给咱们医院送来!不过罗院长,亲兄弟明算账,我这药可不能白给啊。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弄来的神药!”
罗院长一听有戏,激动得直接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李云龙的手,
斩钉截铁地保证道:“这个李团长你就放心吧!你要是真能搞来救命的消炎药,你就是我们全军的恩公!以后只要是你新一团有什么要求,我们医院也肯定优先考虑你们新一团!绝不含糊!”
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有罗院长这句话就行!但前提是我能搞得到。
总而言之,只要货一到,肯定少不了咱们后勤野战医院的!”
李云龙表面大义凛然,其实心里那把算盘已经打得震天响了。
要是真能把盘尼西林弄过来,万一之后惹了事、闯了什么祸,有后勤部长张万和,加上野战医院罗院长这两个大佛出面替老子求情、帮我说话。
到时候上头想枪毙我,也得掂量掂量这两座大山的分量啊!这波绝对稳赚不赔,有了这两张挡箭牌,老子以后打起仗来就能更加放开手脚了!”
李云龙在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战术天才。
交易圆满达成。张万和极为爽快地签发了李云龙要求的武器弹药批条。
80箱边区造手榴弹,50支崭新、枪管闪烁着烤蓝光泽的汉阳造步枪,还有那沉甸甸的1500发黄澄澄的子弹,另外附加了十箱装在绿色铁皮箱里的日军香瓜手雷。
当这些足以武装半个营的火力被搬上空荡荡的马车时,李云龙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平了。
“老张!老罗!等老子的好消息吧!”
李云龙翻身上马,猛地一挥马鞭,在漫天大雪中,带着满载而归的武器装备,和张大彪等人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新一团驻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