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空地上,旅长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满载而归的运输大队,渐渐消失在风雪交加的土路尽头。
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李云龙才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站得笔挺、面带微笑的赵刚,心里那股子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哎!”
李云龙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雪,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如虎添翼?添什么翼啊!这不是给老子添乱吗!”
赵刚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知道眼前这个李大团长是个出了名的属狗脸的刺头。
李云龙大步走到赵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撇了撇嘴:“你就是上级派来的新政委,赵刚?”
“是的,李团长。”
赵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不卑不亢,
“抗大第四期毕业生,赵刚。奉总部命令,前来独立团报到,担任政委一职。以后还请李团长多多指教。”
李云龙冷哼一声,双手一背,直接拉开了架势:“指教不敢当!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有些丑话,咱们必须得说到前头!免得以后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磕磕碰碰的闹心!”
“李团长请讲,我洗耳恭听。”赵刚双手自然下垂,神色平静。
李云龙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指着赵刚的鼻子,
毫不客气地划清界限:“你听好了!在独立团,咱们俩得立个规矩!咱俩可先说好,军事上的事,比如怎么打仗,怎么练兵,枪往哪边开,老子一个人说了算!
你管生活,你负责搞你的思想政治工作,给大家伙儿念报纸上课!咱俩各司其职,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干涉谁!能行不能行?”
赵刚听完这番霸道的话,并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
“各司其职的话,当然没有问题。”
赵刚直视着李云龙那双铜铃大的眼睛,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韧,
“政委管生活、管思想,团长管军事、管指挥,这是我军的优良传统。但是李团长,我必须补充一点,只要不是违反我军纪律的原则性问题,我绝不会干涉你的指挥。可如果是原则上的问题,我作为政委,不仅要管,而且一管到底!”
李云龙一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嗨!都一样!少拿那些大道理来压老子!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学堂里念书呢!”
说完,李云龙一把将旁边正在看戏的周明拉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周明的肩膀。
“来来来,大政委,给你介绍一下!”
李云龙咧开嘴,脸上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指着周明大声说道,“这个是周明,周老板!那是咱老李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更是咱们独立团的活财神爷!”
赵刚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怪蓝色冲锋衣、留着短发、气质迥异于常人的青年,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敬重。刚才在旅长的马背上,他可是亲眼见识了这位周先生送来的恐怖军火。
“周先生,初次见面,我代表……”赵刚刚想伸出手客套两句。
李云龙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行了行了!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记住一点就行,在咱们独立团,周老弟说话,和咱老李一样管用!谁要是敢对他不敬,老子直接翻脸不认人!”
紧接着,李云龙指着身后那虽然被旅长拉走了一大半,但依然堆积如山的军火木箱和粮食补给,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赵政委,你不是说你管生活,管后勤吗?”
李云龙幸灾乐祸地看着赵刚,“看见这成吨的物资和新枪没有?旅长刚才走的时候,老子可是拼了命才抠出这几门炮和这么多新家伙!这些东西可是咱们独立团的命根子!
今天天黑之前,就辛苦你把它们安安全全地入库造册,一颗子弹也不能少了,这就是你上任的第一项工作!”
赵刚看着眼前那宛如小山包一样的军火,眉头微微一皱。
他还想再争取两句交接的细节。
可李云龙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拽着周明的胳膊转身就走。
“走走走,周老弟!这儿风大,咱们回屋!咱老李还有些掏心窝子的话,要跟你好好唠唠!”
李云龙拉着周明,头也不回地朝着团部走去。
只留下赵刚一个人站在风雪中,看着那几百个巨大的木箱,还有那五门冷冰冰的火炮,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还好,刚刚指挥完换装的张大彪端着56式冲锋枪,大步跑了过来。
“啪!”张大彪双脚一并,冲着赵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独立团一营营长张大彪,向政委报到!”
赵刚回了个礼,看到张大彪,心里总算有了些底:“张营长,情况紧急,这批物资绝不能暴露在野外。你立刻组织一营剩下的战士,配合我进行清点入库。特别是那些新式火器和弹药,一定要分门别类,严格把关。”
“没问题政委!交给我吧!”张大彪大手一挥,转身吼道,
“一营的,都别傻站着了,给政委干活!”
在张大彪的雷厉风行下,入库工作迅速展开。
赵刚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记录一边清点,当他真的靠近那些散发着枪油味的56式半自动步枪和子弹箱时,那股震撼感再次扑面而来。
工作间隙,赵刚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啊!对了!张营长!”赵刚叫住正在扛子弹箱的张大彪,
“我这里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一下。”
“政委,您下命令就行。”张大彪放下箱子。
赵刚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在来独立团赴任的路途中,路过了一片树林。在那里,我发现了一个浑身是伤、穿着破烂国军军装的兵。他好像是刚刚从鬼子的某个战俘营里逃出来的,因为体力透支和失血过多,直接倒在了雪地里。我已经顺路把他用马驮回村口了,现在人还处于昏迷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