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所修的《易筋经》最擅调理内息,专克真气暴走。不消片刻,体内翻腾的气血便已平复下来。
此刻再看那画卷,上面的剑法清晰呈现眼前,却再无法引动他内力分毫。
“这……确实是一套剑法。”苏尘皱眉道。
“哦?是《青冥剑谱》?”苏振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苏尘表情复杂:
“画卷上没有名字。但这套剑法邪气极重——按总诀所言,欲修此剑,先需以杀戮凝练煞气。待煞气浓郁到可覆盖手中长剑,方为小成。此后配合那诡异邪魅的剑法,往往能出奇制胜……”
他顿了顿,继续道:
“待煞气可离体外放之时,便是剑法大成。彼时剑未出鞘,已能杀人于无形;一旦长剑离鞘,更有摄魂夺魄之威,令人心胆俱裂。”
苏振南听完,陷入沉默。
毫无疑问,这是一门魔道剑法。
苏家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却也不屑堕入魔道。更何况魔功往往伴随极大的副作用——速成是速成,代价也大。
“怪不得先祖要将它深藏密室。”苏振南感慨,“如此说来,这东西更不能给了。”
“黑风门?”苏尘问。
“呵呵。”苏振南冷笑,“就凭他黑风门,也配把我苏家搞得家破人亡?”
苏尘眼睛一眯:“那是谁?”
他继承这具身体的同时,也继承了这身体的感情。两人记忆相融,早已不分彼此。
如今《易筋经》大成,正相当于曾经的苏尘多年努力有了结果——这让他如何能平静?如何能不报仇?
苏振南看出他的激动。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可惜……
“可怕就在,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针对我们苏家。”苏振南叹了口气。
他看了苏尘一眼,继续道:
“他们从不主动出手。只需随便施展点手段,我们就招架不住。这些年我用尽人脉,也是一无所获。”
如今苏尘已长大,今日之事更让他刮目相看——有些事也是可以让他知道了。
苏尘微微皱眉。
如此看来,仇家的势力非同小可。这些年对方并未认真对待苏家,否则苏家绝无可能苟延残喘至今。
这样的话,即便《易筋经》大成,也不一定保险。
见苏尘愁眉不展,苏振南忽然哈哈一笑:
“乖孙,你也不必太过悲观。这些年我虽没打听到对方身份,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哦?”苏尘好奇。
老爷子满意地摸了摸胡须——这一日净是孙儿让他吃惊,总算轮到他亮出些真章,让这小子见识见识了。
“咱们苏家,并不是只剩咱爷俩。”他神神秘秘地开口,“和你装傻偷偷成长一样,你大伯一家也是诈死,被我安排去了苍州!”
他边说边观察孙儿的表情,如愿看到了震惊与喜悦交织的复杂神色。
听闻还有亲人在世,苏尘确实有些激动,脱口而出:
“那我父母——”
话没说完,被苏振南打断:
“这个你放心,你父母是真的失踪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苏尘脸上还挂着开心的笑容,听到后面却越来越不对劲——
真失踪了啊?
老爷子你……逗我玩呢?
若不是亲爷爷,他真想动手了。
察觉到孙儿一脸幽怨,苏振南连忙解释:
“不是,你误会了!我是说,你父母只是失踪,并没被那些人所害。他们是在咱们家被针对之前就失踪的。”
苏尘脸色并未好转太多:
“可他们若真没事,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了无音讯吧……”
“咳咳……话是这么说。”苏振南有些尴尬,“但至少有个念想不是?以后你闯荡江湖,说不定就遇上了呢?”
也是……至少有个念想。
苏尘想起上一世的父母。虽然后来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他们对自己是真的好。之所以闹得不愉快,也是自己不争气。如今再不能侍奉双亲,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再加上这一世从小便没了双亲疼爱的情感一下子迸发出来——
苏尘眼眶一红,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哎呀……这……”
老爷子许久没见过乖孙这副模样了。这孩子从小就坚强,白天装傻,晚上练功,从不叫苦叫累。如今这样……
苏振南瞬间后悔了——自己好端端的,干嘛要在孙子面前争强好胜,说那些话挑逗他?
好在苏尘两世为人,很快调整过来。
他拭去眼泪,稳了稳声音:
“抱歉,爷爷。我们继续吧。”
苏振南看着孙子这般模样,心中既欣慰,又泛起一丝疼惜。
他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语气恢复如常:
“好。接下来你要仔细听好——这苏家是待不下去了。我本打算让你去长溪秦家躲一阵,如今看来……”
他看着眼前的孙儿,眼神里是止不住的满意,呵呵一笑:
“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我打算让你直接去苍州找你大伯。我则带着这幅画卷,为你吸引注意力……”
“苍州是远了点,但以你如今的本事,应该问题不大……”
接着,苏振南将一路怎么走、该如何行事,以及年轻时闯荡江湖的经验,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苏尘一直安静地听着。他虽两世为人,但这样的江湖,也是头一回闯荡。
“……怎么样?都记住了吗?”
苏振南看着他,最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