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好吧。吴玠所请,一概照准。”
“至于增兵、调粮、拨饷,皆由靖国夫人统筹,枢密院配合,户部全力支援。”
“臣女领旨。”
***
退朝之后,沈知白直接去了军机处。
军机处设在皇城内的一处僻静院落中,门前没有匾额,只有两棵老槐树,像两个沉默的卫士。
院内的正厅里,十几名书吏正在忙碌地抄写文书、整理军报、核算账目。
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汗水的味道。
沈知白走进正厅,在案前坐下,提笔写下一系列指令:
“第一,从靖难库中调拨三十万贯,支援川陕军饷。”
“钱走天机阁的商路,扮作丝绸和茶叶的货款,分批运往成都,再由成都转运前线。”
“不可走官道,以免被金兵游骑截获。”
“第二,命天机阁在川陕设立新的分社。”
“成都为总社,凤翔、秦州、汉中各设支社。每个支社配十名暗桩、五对信鸽、一套烽火暗号。”
“任务有三:监视金兵动向、护送粮草转运、联络当地义军。”
“第三,从靖难书院再调派十二名精通地理测绘的学生,前往川陕协助吴制置。”
“每人配一名踏白军斥候护卫,带齐罗盘、测距仪、绘图板。任务是绘制关中至黄河一线的详细舆图,为北伐做准备。”
写完后,她盖上军机处的印信,交给书吏。
“八百里加急,分三路送出。”
“是。”
沈知白站起身,走到厅中的舆图前。
那张舆图覆盖了从江南到川陕的万里江山,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城池、关隘、河流、山脉,以及无数代表兵力部署的小旗。
她的手指从临安滑向成都,从成都滑向汉中,从汉中滑向关中。
“富平……”她的指尖停在一个点上,“关中……黄河……”
她的手指继续向北滑去,越过黄河,越过太行山,停在了两个点上。
汴京。
靖康。
“姑娘,快歇歇吧。”青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
沈知白没有回头。
“青黛,你知道从临安到汴京,有多少里吗?”
“约莫……两千里?”
“是两千五百里。”沈知白更正,“从川陕到关中,河南,汴京,每一步,都是血。”
她转过身,看着青黛。
“但我们必须走。不走,就永远被困在江南,也对不起那些死在北边的人。”
***
回到靖国夫人府时,已经是黄昏。
沈知白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清单:靖难书院的在学名录、天机阁的在编人员表、军机处的吏员名册。
青黛把一盏热茶放在她手边,轻声道:“姑娘,我们的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
“我知道。”沈知白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但川陕分社要人,书院要扩编,军机处要增员,前线要幕僚……处处都要人,处处都缺人。”
“可靖难书院今年毕业的,只有八十人。”青黛皱着眉,“可光是川陕那边,吴制置就请求调派两百名幕僚和文书。”
“再加上江淮、荆湖、两浙……咱们的人手,连一半都凑不齐。”
沈知白放下茶杯,走到窗前。
“那就改。”
“改?怎么改?”
“改学制。”她转过身,“书院原本三年毕业,从现在起,改为两年。”
“同时,增设‘速成班’,专门针对有基础的学生,比如退役的军士、识字的商人、有经验的账房。”
“半年一期,专攻一门:或算学,或测绘,或文书,或医理。”
“半年?”青黛瞪大了眼睛,“半年能学什么?”
“学不了精深的东西,但学得了急用的东西。毕竟前线要的不是饱读诗书的才子,是能记账、能绘图、能写军报、能包扎伤口的人。半年,够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从民间招募。”
“民间?”
“民间有大把的人才,只是没有机会。在临安、建康、扬州、潭州、成都,各设一处‘招贤馆’。”
“不限出身,不限年龄,只要有一技之长:会算账、会写字、会医病、会打铁、甚至会种地,统统招进来。”
“试用期三个月,合格者留用,不合格者发给盘缠,礼送回家。”
“可姑娘,”青黛犹豫了一下,“用这样的方式招进来的人,忠心又要如何保证?”
“当然不能保证。”沈知白淡淡道,“但我们不需要每一个人都忠心,我们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
“只要把制度和流程建起来,让每一个人都在制度中运转,个人的忠心就没那么重要了。”
青黛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沈知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秦桧那边,盯得怎么样了?”
***
青黛的脸色一变,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铺在案上。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铺在案上。
“姑娘,天机阁的暗桩有重要发现。”
沈知白拿起密报,展开细看。只见上面用蝇头细楷极详细的写着所有信息:
“秦中丞每月初五,都会收到一封来自北方的密信。”
“送信人是一个行商打扮的男子,约莫四十来岁,络腮胡子,背着一副药材担子,从河北入境,经扬州渡江,到临安。”
“信件的传递方式很隐蔽。行商不直接进秦府,而是在城南的‘回春堂’药铺落脚。”
“药铺的掌柜是秦桧的远房亲戚,名义上经营药材,实际上是秦桧的一个暗桩据点。”
“行商把信交给掌柜,掌柜次日以‘送药材’的名义,将信带入秦府。”
“天机阁的人曾试图截获信件,但都失败了。第一次是行商在扬州换船时警觉,跳江逃脱;后来一次,是暗桩扮作盗贼劫道,行商以短弩自卫,射伤了两名暗桩后逃走。”
“但最近,”青黛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在药铺里安插了一个伙计。”
“他亲眼看到,掌柜接过信后,没有立刻送出,而是将信纸浸入一种特殊的药水中。”
“药水中浸泡后,信纸上浮现出了第二重字迹,是女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