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艘舰船里陆续走出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长袍，步伐很稳。
唐天注意到，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枚银白色的罗盘，边走边低头看。
那枚罗盘，不像市面上常见的导航工具，更像是专门为这片区域定制的。
唐天把那个细节记了下来。
星河盟的人在那片碎石带边缘，停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领头的高瘦男人拿着银白罗盘核对了几次方位，然后带着人撤回了舰船。
没有深入碎石带，也没有尝试激活任何东西。
唐天一直等到对方舰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从藏身处出来，走到那片碎石带边缘，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面。
有一处位置的碎石，明显比周围松散，像是被短暂踩踏过。
他顺着松散的痕迹往前走了几步，在碎石带边缘的某个位置看到了一道极浅的划痕。
那道划痕不像是随意留下的，更像是在标记某个特定位置。
唐天没有把那道划痕抹掉，只是记下了它的形状和位置，然后返回潜行舰，继续跟着星河盟的航线走。
接下来的两天里，星河盟的舰船又停了两次，每次停留时间都很短。
第二次停靠时他们也下了一个人，在一处不起眼的浮石上留下了一枚小石子大小的标记。
唐天在星河盟离开之后绕过去看了一下，那枚标记表面光滑，底部粘了一层薄薄的胶质物，是被人故意贴上去的。
第三次停靠时，他们停留的位置正好在那片青色光晕区域的边缘处。
领头的高瘦男人和另一个成员下船后在光晕边缘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就返回了舰船。
这一次他们离开之后没有继续南下，而是掉头北返了。
唐天等到他们的舰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靠近那片光晕边缘。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遍地面。
在靠近光晕边界的位置，找到了一枚新留下的标记。
和之前两处不同，这次的标记是一枚极小的黑色晶片，嵌入地面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唐天把那枚晶片取出来翻看了一下，背面刻着一道极浅的线条。
线条的走向，和之前那座塔底部的某条纹路，非常相似。
他把晶片收好，返回潜行舰，也跟着掉头北返了。
回到天剑神域后，唐天把晶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星河盟的人每次停留都在做标记，而且标记的位置越来越接近那座塔的区域。他们确实有完整的路线图，只是还在确认最后的节点位置。”
“他们背后的人给的是旧版路线图，没有更新过的最后一段。”
叶如雪走近看了一眼那枚晶片。
“对。所以他们需要沿路做标记来验证路线是否准确。如果给了完整地图，他们根本不需要停下来确认。”
唐天把那枚晶片放到案上，点了点头，“而能拿到旧版路线图的人，要么跟孟远山有旧，要么是孟远山当年留下来的资料被人翻出来了。”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媳妇，我们这边是否查到，老孟当年留下的东西，还有谁碰过？”
叶如雪摇了摇头：“老孟消失之后，他留下的东西大多散失了。有传言说一部分被人带走了，但带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那就查一查老孟生前接触过的那些人。他跟那支勘探队散伙之后，有没有什么旧识还在世。”
唐天眉头微挑，顿时有了想法。
……
第二天，叶如雪那边传回了消息。
“老孟生前有一个旧识，叫赵铁山，以前是同一条船上干活的搭档，散伙之后赵铁山改行做起了买卖，专门收购旧地图和路线记录。有人说他手里至今还收着不少老孟当年画的原稿。”
唐天听完没有耽搁，当天就动身去找赵铁山。
地点在混沌海边缘一座叫“苍石星”的小型据点，不大，但进出的人流量不小。
赵铁山的铺子开在据点的南段，招牌不大，门脸也不显眼。
唐天走进去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一堆旧纸。
“剑门唐天？”
赵铁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唐天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唐天在柜台前站定。
“听说过，见过画像。你这么大的人物来我这种小地方，肯定不是为了买东西。”
赵铁山放下手里的旧纸。
“你手里的老孟的原稿，还在不在？”
唐天开门见山。
“老孟的原稿我确实还有一部分，但不全。你要找的是哪一时期的？”
赵铁山没有立刻回答，看了唐天好一会儿才开口。
“混沌海核心区域，那片青色光晕地带附近。”
唐天说得很简洁。
“那片区域的地图老孟画过，但他画完之后就把它锁起来了，说是‘这张图不能随便给人’。”
赵铁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上整理旧纸的动作停了一下。
“后来呢？”
唐天追问。
“后来他把它交给了一个人，说是要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赵铁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再后来那个人有没有送到，我就不知道了。”
“那个人是谁？”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那人是老孟的徒弟，叫贺元青。老孟消失之前，最后一次见他就是来拿那张图。”
“贺元青？”
唐天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赵铁山放下茶杯，又看了一眼唐天，沉吟了一会儿。
“贺元青是老孟唯一带过的徒弟。老孟对他很上心，教了他不少东西，连画图的手法都全传给他了。后来老孟开始走那条长线，贺元青本来想跟着去，但老孟没答应。”
“老孟为什么不让他跟？”
唐天追问了一句。
赵铁山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老孟说那条路太凶，走一趟少说丢掉半条命。他是老骨头无所谓，贺元青还年轻，没必要去蹚这趟浑水。”
“结果后来贺元青还是自己去了？”
唐天顺着话头问。
“他有没有去我不清楚，但那张图他确实拿了。老孟把图交给他的时候专门叮嘱过一句话，‘这图只能送到该送的人手上，别的谁都不要给’。之后过了没多久，老孟就从混沌海消失了，贺元青也在那段时间离开了这片区域。”
“那他后来出现过吗？什么时候？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
唐天目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