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天光正好,吉日良辰已至。
院门外震天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猩红的炮屑漫天纷飞,铺了满地喜庆。
紧随其后的铜锣铿锵作响,唢呐高亢嘹亮,喜庆悠扬的喜乐调子穿透街巷,顺着蜿蜒村道飘向十里乡邻,热闹得沸反盈天。
王恒一身崭新的大红新郎吉服加身,衣料是上等锦缎,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祥云暗纹。
胸前缀着一朵巴掌大的簇红绸花,腰间束着镶金丝的墨色革带,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斐然。
往日里他常着素色青衫,温润素雅。
今日一身赤红喜服衬得他眉眼俊朗,意气风发,褪去了书生的清淡,多了几分灼灼逼人的端庄贵气。
王恒抬手接过缰绳,身姿利落一跃,稳稳落坐马背,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又潇洒。
围在路旁看热闹的乡邻瞬间爆出一阵响亮的叫好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乖乖!王举人这气度,简直是戏文里走出来的状元郎!”
“可不是嘛!咱们十里八乡多少年都没见过这般体面的迎亲排场,瞧瞧后头那八抬雕花大红花轿,精致得不像话,不知要花多少银两!”
“宋家二房的青山真是好福气,能嫁得王举人这般人物,往后妥妥的荣华富贵,掉进福窝子里了!”
马背上的王恒神色从容,对着四方围观的乡邻微微拱手,礼数周全,温润得体。
他转头望向身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数十名后生列队而立,挑着满满当当的喜饼喜糖、红绿喜礼,排场十足。
“出发,前往宋家村迎亲!”
一声令下,鼓乐再度齐鸣,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启程。
吹鼓手们鼓足气力,唢呐锣鼓声声不绝,沿路孩童嬉笑着追逐队伍,叽叽喳喳讨要喜糖。
王恪领着一众后生,沿途不断撒出红纸包裹的铜钱与香甜炒米糖。
落地的喜糖引得众人纷纷俯身捡拾,欢声笑语铺满整条村道,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与此同时,宋家村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已挤满了等候看热闹的村民,人头攒动,比肩接踵。
宋巧儿出门前特意梳洗打扮一番,身着一身崭新的桃粉色碎花罗裙,乌黑发髻上斜插一根亮闪闪的镀银簪子。
她刻意打扮得娇俏鲜亮,妄图压过今日成亲的宋青山。
她紧紧攥着一方绣花手帕,和母亲李氏并肩站在树荫最显眼的位置,目光灼灼盯着进村的路口。
李氏频频踮脚远眺,脖颈都伸得发酸,忍不住低声嘀咕:“怎的还没来?按时辰算,王家的队伍早该到了。”
一旁的宋巧儿却无心答话,眉宇间萦绕着一丝难以隐忍的不适感。
从方才起,她小腹深处就泛起一阵诡异的燥热胀痛,腹中肠胃如同被无形的手揉搓翻搅,一阵阵闷痛隐隐作祟,让她浑身不自在。
李氏瞥见女儿脸色泛白,连忙转头询问:“巧儿,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宋巧儿强压下腹中的不适感,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声掩饰。
“娘,我无事,许是方才那盅血燕窝太过滋补,身子一时受不住,故而有些腹胀发热。”
李氏闻言彻底放下心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满眼艳羡。
“那可是三五十两银子一盅的上等珍品,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沾不上边,补得厉害也正常。等会儿回家多喝两碗温水顺一顺就好了。”
可宋巧儿心底的不适感越来越重,她抿紧唇瓣,压下腹中翻涌的异样,眼底只剩浓烈的怨毒与迫不及待的期待。
她压低声音追问:“娘,大房那丑八怪那碗加了料的粥,他喝下去许久了,药效也该发作了吧?”
李氏立刻掩嘴,露出一抹阴森刻薄的笑意,语气笃定又狠戾。
“放心!那是回春堂最烈的巴豆粉,药性迅猛,便是壮实的耕牛吃了,半个时辰内也得四脚发软跑肚不止。”
“算着时辰,宋青山此刻定然腹痛难忍,早已疼得满地打滚!咱们就等着看好戏。”
“待会儿花轿临门,二房交不出体面的新夫郎,今日这亲事,注定要沦为全村的笑柄!”
这番话让宋巧儿心头一爽,腹中那点胀痛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
“娘,咱们快去二房院门口守着,我定要亲眼看着那丑八怪当众出丑,颜面尽失!”
母女二人快步挤开人群,直奔宋家二房小院门口。
此刻的二房门前喜气融融,崭新的大红喜字贴得端正鲜亮,门楣悬挂的红绸随风轻扬,红彤彤的颜色衬得满院喜庆。
院门口围满了宋家同族长辈与邻里乡亲,个个面带笑意,等候着迎亲队伍到来。
宋老爹身着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仪容端正,满面红光,不停对着登门道贺的宾客拱手作揖。
屋内的王桂芳更是手脚麻利,往来穿梭,张罗着茶水点心,眉眼间满是嫁和君的欢喜。
李氏和宋巧儿挤到人群最前方,看到这安稳喜庆的模样,二人眉头齐齐紧锁,心底莫名发慌。
宋巧儿凑近李氏耳边,压着嗓音惊疑道:“娘,二叔二婶怎的半点不急?若是宋青山真的闹肚子失态,二婶岂能如此镇定自若?”
李氏心中也满是狐疑,可事到如今,她依旧不肯相信自己的算计落空,硬着头皮强辩。
“你慌什么?定然是宋青山怕丢人,咬牙硬撑着不敢声张!等会儿花轿临门,他必须出门上轿,到时候药性彻底发作,他再能撑也撑不住!”
话音刚落,远处骤然传来一阵高亢嘹亮的唢呐声,夹杂着轰鸣的锣鼓与鞭炮声响,穿透街巷,清晰传来。
“迎亲队伍到了!新郎官来了!”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嗓子,整条巷子瞬间沸腾。
众人纷纷转头眺望,只见王恒端坐高头大马之上,红衣灼灼,身姿俊挺。
率领着长长的仪仗队伍,八抬雕花大红花轿,一路吹吹打打缓缓行来,排场盛大,气度非凡。
队伍稳稳停在二房柴门前,王恒利落翻身下马,从兄长王恪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喜封,笑着递到门前堵门的宋家长辈与孩童手中,语气温和有礼。
“各位叔伯、诸位乡亲辛苦,王恒今日特来迎娶宋青山。”
宋老爹笑得眉眼弯弯,连忙上前拉住他,热情招呼。
“好好好!快进屋,先喝碗甜茶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