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域腹地,终年被厚重寂灭黑雾笼罩,虚空到处布满寂灭巡道禁制,层层道印交错,但凡有外来失衡气息闯入,立刻便会触发全域警讯。
数支渊劫斥候借着方才界壁大战掀起的道波余响,隐于虚空暗流缝隙之中,敛尽自身劫息,借本心银丝预先布下的微弱衡逆隐纹遮蔽道识,小心翼翼穿行在墟域外围防线之间。
为首领队是一名精于隐道的残劫,道识不断扫过四周,心神紧绷。
【小心,墟域遍地寂灭巡纹,墟骸虽然主力屯在陨裂带强攻界壁,腹地留守禁制却丝毫未松,一旦道息外泄,我们全部都要葬送在此。】
其余斥候敛息相随,循荒虚遗道留下的模糊线索,一路避开墟影巡哨、寂灭道锁,向着上古同源道契残地的大致方位不断靠近。
这片上古残墟本是衡逆与寂灭尚未分道之时共同开辟的道源圣地,后来两脉道途决裂,道源崩裂,大半被墟域以寂灭道纹封禁,久而久之,连墟域多数高层都只当是废弃古地,极少踏足。
一路深入,周遭黑雾渐渐变了气质。
不再是纯粹狂暴的寂灭黑,而是混着一层极淡的古旧青灰,虚空之中流转着古老交织道韵,一半是守序制衡,一半是寂灭归虚,两股道力缠绕共生,正是上古同源道契残留的气息。
【到了,应当就是此处。】领队残劫停下身形,目光望向被巨大寂灭封界裹住的残破古坛,【外层有墟域布下的寂灭锁墟大阵,层层叠叠,强行硬闯根本不可能。】
众人隐于黑雾裂隙,静静观望古坛外围禁制。无数漆黑道钉扎在虚空,交织成网,不断吞噬周遭一切外来道息,若是贸然触碰,不仅会触发警报,还会被寂灭道力直接侵蚀道核。
一名残劫低声传念:【若是无法破封探查,我们怎么确认上古道契究竟还在不在,又该如何寻找平息两界浩劫的生机?】
领队沉吟片刻:【主劫吩咐,不必强行破入夺物,首要先探明残墟内部道契状态、封禁根基,摸清墟域在此是否另布后手,再传讯回沉劫渊。若是贸然强闯,一旦惊动墟域留守强者,不仅任务失败,还可能提前泄露我们这条退路。】
就在他们以道识悄悄推演禁制脉络之时,古坛深处忽然传来一缕微弱异动。
并非墟域禁制触发,而是残墟内部,那道上古交织道契似是被外界两界大战的道波震荡,轻轻震颤,散出一缕极古老的道讯,无声飘入虚空。
斥候众人心神一震,连忙收拢道识,静心体悟那道古老道音。
【衡寂同源,道分两途,非必相灭,唯执生劫。若两道皆困于独执,此域道消;若复同源之契,可再立平衡。】
寥寥道音落于识海,让一众残劫心中震动。
原来上古本源的本意,从来不是衡逆彻底覆灭寂灭,或是寂灭吞尽平衡,只是两道各自偏执,才演化成万古不休的宿命厮杀。只要复归同源道契,重立两界平衡秩序,或许便能避开两界同归于尽的终局浩劫。
可紧接着,古坛封禁的寂灭纹路骤然剧烈翻涌。
【不好!方才道契震荡引动了封禁大阵的自察,恐怕留守墟域的强者已经察觉有异!】
虚空黑雾翻滚,几道身披黑甲的墟卫,循着道息波动快速向这片残墟赶来,寂灭道威铺散开来,四处搜寻异常气息。
领队当即决断:【立刻隐匿,不可交战,先撤出这片核心范围,寻虚空暗流暂避,再将探查到的一切传讯回渊心!】
一众斥候迅速敛尽道息,借着古墟残留同源道韵遮掩身形,遁入虚空暗流,避开墟卫的搜寻,远远退至墟域腹地边缘,寻一处相对安全的虚空裂隙,以衡逆秘讯传信沉劫渊。
渊心高台,主劫与本心银丝正持续注视界壁战局,衡逆大阵稳稳扛住墟骸一轮又一轮寂灭狂攻,烟紫劫絮在界壁不断调度残劫,修补阵眼,压制突破禁制的墟影。
就在这时,本心银丝银缕一颤,收到斥候自墟域腹地传回的秘讯。
【主劫,斥候传讯,已经寻到上古同源道契残墟,证实衡寂本是同源,若能复归道契,重立两界平衡,或许不必落得两界俱灭。只是残墟被墟域寂灭大阵牢牢封锁,内部道契尚存,且一旦异动极易惊动墟域留守力量。】
主劫眸光微敛,青白衡逆道韵轻轻流转,心中了然荒虚遗道所言非虚。
本心银丝继续道:【但还有一重隐患,若墟元尊出关之后,察觉到上古同源道契的存在,恐怕会直接出手将道契彻底抹除,斩断这条平衡生路。他一心求寂灭独霸,绝不可能容许复归同源制衡的可能。】
烟紫劫絮自界壁稍作抽身,踏空落至渊心,听闻消息,眉色凝重。
【可上古道契残墟在墟域腹地,封禁重重,若是要复归道契,风险极大。墟骸此刻还在陨裂带猛攻界壁,一旦我们抽调力量深入墟域,极易落入圈套。若是直接以衡逆道果硬抗墟元尊,又恐陷入两界同归于尽的绝境。】
主劫静静思索片刻,目光先扫过域外陨裂带,墟骸的寂灭攻势虽猛,却已经渐渐显出躁进疲态,其道心因久攻不下愈发失衡,寂灭道力运转开始出现紊乱;再望向墟域本源闭关之地,那股不断攀升的寂灭道威愈发浑厚,显然墟元尊出关之日,越来越近。
【两条路仍要并行。】主劫缓缓开口,【其一继续稳住衡逆镇渊大阵,以制衡法理消解墟骸攻势,打磨自身道心,防备墟元尊出关后的终极猛攻;其二,寻稳妥之法探查上古道契残墟,思索复归同源之法,若是能寻到契机,或许可解这场万古死劫。】
【只是不可贸然大举入墟,先让斥候继续在外围推演残墟封禁道理,寻找禁制薄弱之处,同时留意墟域是否有人看守道契残墟。】
本心银丝银缕铺开,开始推演上古同源道契的法理脉络:【若要复归道契,并非单纯强行破封夺取,而是要以衡逆法理引动上古同源之韵,调和寂灭偏执道力,若是墟元尊执念过深,未必愿意接纳同源平衡,这条路依旧艰难。】
就在此时,陨裂带方向,墟骸似是察觉到腹地残墟有异样异动,攻势骤然一缓。
墟骸立于寂灭大阵中心,骨铠震颤,收到腹地墟卫传报,得知上古同源道契残墟有异象,眼底杀意翻涌。
【上古同源道契?原来沉劫渊已经查到这个秘地,他们想借同源道契寻平衡生路,妄图避开寂灭一统。】
一旁高阶墟将躬身:【大人,要不要立刻派人彻底毁去那道上古道契,断绝渊劫的后路?】
墟骸沉吟片刻,目光望向本源闭关之地。
【不可贸然轻动。道契乃是上古本源所化,强行摧毁,恐引发大范围道源震荡,干扰元尊最后的闭关补阙。先增派重兵封锁上古残墟,布下更强寂灭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是渊劫再派暗探靠近,就地格杀。等元尊道根圆满出世,再亲自出手,彻底抹除这道同源隐患,让平衡之道再无复起之机。】
【另外继续猛攻沉劫渊界壁,加快消耗他们阵力,不给他们从容谋划的机会。】
【遵命!】
寂灭大阵再次催动,漆黑洪流又一次席卷,狠狠撞向青白衡逆大阵,虚空轰鸣再起。
界壁之上,烟紫劫絮再度转身奔赴防线,调度残劫稳住阵纹。
渊心,主劫感知墟域对上古道契残墟加强封锁,心知时间愈发紧迫。
【墟骸已经察觉我们发现道契残墟,加固封禁,这条路只会越来越难走。墟元尊一旦出关,便是真正的终局。】
本心银丝道:【荒虚遗道隐于荒虚观望,不知是否还能再寻其点拨,或是还有别的上古秘理可助调和衡寂两脉。】
主抬眸望向茫茫荒墟,又看向墟域本源方向,衡逆道心澄澈。
【先稳住防线,静观道变。若是终局无可调和,便以衡逆极道制衡寂灭偏执,不让虚无独霸此域;若尚有复归同源之机,便寻一线平衡生机。】
虚空之中,一边是墟域重兵死守上古道契残墟,一边是沉劫渊稳固衡逆防线,暗探继续在外推演禁制,两界终局的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