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一片漆黑。
林瑞阳头疼欲裂,他拼命睁着眼,他太疼了,他不知道是没睁开眼,还是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整个人好像浸泡在了无边无际的漆黑大海,所有的感官都几乎失去了功能。
唯一可见的,便是高空之中,那比周围黑色要更浓郁的黑。
那是一个球形的物体,向上散发着黑色的粒子组成的气体,仿佛燃烧的丹丸。
林瑞阳很茫然,他前一秒还在绕后准备偷袭鬼脸人,结果刚蹲下战斗就结束了,后面没他的事,正准备直接回神火峰,脑子一阵眩晕,整个世界就居然被灭了灯。
识海中仿佛有一万根针在不断刺入,林瑞阳的气海不断翻涌,全身的灵力完全不受控制。
想杀人!
林瑞阳只是凭着身体本能在行动,他根本不知道此刻在哪里。
他忽然嗅到了血液的味道,他猛然抬起头,眼前从一片漆黑,逐渐染上了一层浓烈的暗红色,而两道发着白光的人影,成为了他视野的中心!
这两颗脑袋,砍下来一定很爽吧?
一道声音从他内心深处发出“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声音起初很小,像恶魔的低语,可慢慢的,这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带上了催促和焦躁,最后变成了刺痛识海的尖叫。
林瑞阳只觉浑身都在发抖,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两个发着白光的人影,在那声音的催促下,他拔出长剑,一步步逼近。
“杀,杀了他们!”
这时,因为身体的剧烈晃动,一抹玉色闯入了林瑞阳的视线,那玉牌上有三道火焰,组成一个“山”字。
昆仑,神火峰,弟子令。
林瑞阳猛然顿住,动作被一道隐隐约约的厉喝声叫停,他的表情开始挣扎,双手一松,长剑叮咚落地。
心中那道尖叫又开始催促:
“你在等什么?还不杀了他们?你不是本身就最喜欢杀人吗?”
林瑞阳压抑着痛苦:“他们……李……李师弟还要审讯过后,才知道该不该死!”
那刺耳声音似乎顿了顿,然后才道:“他们是邪修,肯定罪恶多端,杀了也就杀了,快动手吧!”
“不……行!不能坏了计划!”
“杀个邪修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两个人而已,死了就死了!”
林瑞阳闭着眼,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不行……师尊,会揍我!”
那声音:“……”
长剑落地的声音,惊动了那两名准备潜逃的邪修,他们看了过来。
声音很快道:“你快看,他们两个要逃了,你不动手,他们就会先杀了你!你只是在自保!”
林瑞阳的脑海很快就被这尖叫声占据:
“杀了他们!”
“动手,快动手!”
“你不动手,死的就是你!”
“邪修而已,杀了就杀了!”
“你本来……就是魔!”
林瑞阳的眼睛被黑暗浸没,瞳孔之中,燃起了两点黑紫色的火焰。
他捡起长剑,对着偷袭而来的两名邪修,手起剑落,两颗人头落地。
滚烫的血液迸溅在脸上,让林瑞阳的眼神忽然清明了一些。
“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我怎么控制不住我自己!”
林瑞阳猛然丢下手中的短剑,短剑叮当落地,这里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周围巡逻的镇妖司员。
而林瑞阳脑海中的声音也再度响起:“别犹豫了,你不过是终于找回了自己,你本性如此,何来控制一说?
“寻归本性,方得机缘,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不过是你的资粮,想杀便杀,有何好纠结的?
“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林瑞阳的眼瞳再度燃起黑紫火焰,他的额头也缓缓浮现出一道黑紫色的诡异魔纹,他睁开眼皮,露出邪魅的笑容,平静的笑容之下,藏着令人恐惧的疯狂。
“我,是这世界的梦魇!”
很快有声音传来:“那里有人在杀人,快追!”
镇妖司员训练有素,听到同伴呼唤,很快赶到,可赶到时,地上只剩下两具无头尸体,以及两颗滚落在一旁的邪修头颅。
......
紫黑色的身影穿梭于群山之间,宛如一头脱缰野兽,横冲直撞,遇见巨树石堆挡路,也是直接冲碎眼前的障碍。
他的脚下燃烧着火焰,地面之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焦痕,焦黑色蔓延开来,很快令周围的草木生灵尽数变得枯黄、化为粉尘,失去一切生机!
宛如邪魔之火,灾厄缠身。
“杀,杀!”
脑海中的声音依旧在继续:“朝南去,躲开这些仙门,你的魔之力还需要鲜血来浇灌!”
林瑞阳嫌弃双腿跑的太慢,直接俯下身子,手脚并用去奔跑,宛如原始野兽,在追逐着他的猎物。
很快,沉蒙的夜色,渐渐泛起青白,沉寂的山野之间,不断传出粗重的喘息声和撕咬声,以及野兽的痛吼。
满地的断肢与兽头,血液浸透土地,泛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好难喝的血,都是废物,我需要更强大的血液!”
林瑞阳低吼着,他飞快地奔跑着,这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有碰见,只是凭着本能在跑,凭着本能在杀!
起初,那些炼体境的妖兽血液,令他的力量出现了显着的增长,这是一种区别于玄脉灵力的力量。
这股力量,更强大,更凶悍,唤醒了体内最本能的捕杀欲望!
而到后来,就连玄境的妖兽血液,都无法再让林瑞阳提起兴趣。
林瑞阳的头不断颤抖着,仿佛有另一个人格在试着占据这具身体,这一路上,他似乎有意在避开人族城镇。
脑海中的声音道:“人,我需要人血!不要再去吸这些低级妖兽的血液了!”
林瑞阳狂吼起来,像发了疯似的,朝着南方跑去,他已经越过了扬州与澜州,再往前,便是云州城了。
黑夜褪去,天光渐明。
林瑞阳眼前再度化作漆黑,他仿佛在无边的黑海之中,只有血液的味道,才能令他找到方向。
忽然,一股香甜的、令他血液沸腾的血液味道从远处传来,他奔跑着,一道光亮身影逐渐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身影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回过头。
那是名女子,她的面庞白净如雪,眉眼明媚似珠玉,一袭流仙黑裙衬得身段玲珑,那裙上还绣着大魏皇室专属的雷云花纹。
正是魏皇次女,魏昭宁。
魏昭宁今日出游,她站在绿野水亭边,她看见林瑞阳古怪地朝自己跑来,微微蹙眉:“林道友,你......”
但很快,她就察觉了不对劲。
林瑞阳的眼白染上黑色,双瞳的紫黑色火焰诡异地跳动着,他的笑容表情极度扭曲,喉咙里发出令人惊悚的笑声。
魏昭宁被那眼神一看,只觉浑身僵硬,连调动灵力的勇气都没有,只得连连后退,口中断断续续道:“停......停下!”
“你别过来!”
魏昭宁吓得跌倒在了地上,表情因极度的绝望和害怕而不受控制,发出刺耳的尖叫。
恐惧的气味,令眼前这头“野兽”更加兴奋了。
“血,好香的血!”林瑞阳飞身扑去,同时张开血口,獠牙寒光乍现,他的双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噗嗤——
一串血珠,洒落在草地上,形成红色的弯月状。
朝阳越过青山,映得绿野亭下,鲜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