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下旬的京郊，早已被铺天盖地的大雪封了山。
可小汤山这处温泉庄子里，却硬生生隔出了个热气蒸腾的避风港。
外头寒风呼啸，滴水成冰，小汤山这处温泉庄子里，却硬生生被地热烘成了一方热气蒸腾的人间仙境。
正房暖阁里，地热顺着青砖缝隙源源不断地送上来，暖意融融。
佟舒宁只穿了件松垮的石青色素面夹棉长衫，没骨头似的盘腿歪在热炕上。
腿边窝着狸花猫虎子，大爷似地翻着肚皮打呼噜；炕下的厚羊毛毡上，两只才满月不久的奶狗正为争抢一只布老虎扭打成一团。
黑的那只叫小黑，带黄斑的叫大黄，扑腾得满地打滚。
“格格，快趁热尝尝！”
阿衡风风火火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只油光锃亮的黄铜大烤盘。
“皮都烤裂了，直淌糖汁儿呢！”她喜滋滋地搁在炕几上，伸手就去掰。
青黛端着温水过来给佟舒宁净手，见状没好气地虚拍了阿衡手背一记：“毛手毛脚的，仔细烫了爪子。素绢，拿帕子包着替格格剥。”
素绢依言上前，手脚利索地剥出半截金黄流油的蜜薯肉，垫着细棉帕子递到佟舒宁手里。
翠微则笑嘻嘻地端着一壶红豆圆子汤跟进来，嘴里嚼着松子糖，两颊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松鼠。
炕角的赵嬷嬷和李嬷嬷也笑得合不拢嘴。
赵嬷嬷捶着自己的老腰，一脸惬意：
“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是头一遭在冬天里热得发汗。这小汤山的水当真是神仙水，我这两条到了冬天就发冷发酸的老腿，泡了这十来天，硬是一下都没疼过！”
李嬷嬷也笑着跟着念佛：“谁说不是呢？咱们格格是个有后福的，离了京城那等勾心斗角的浑水地方，连气色都跟着出彩了。”
佟舒宁咬了口甜糯滚烫的蜜薯，惬意地眯起眼，听着满屋子的说笑声，唇角微微勾起。
这半个月，她过得确实舒坦。
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逗猫弄狗，连书都懒得看半本。
这日子过得，简直比前世寒暑假瘫在家里吹空调还要赛神仙。
甚至为了能够泡温泉，还每天都悄悄调高了点能量。眼下总算有了几分身体康健的模样。
今早府医来请脉时，更是松了口。
“只要不贪凉，不泡太久，今日可以试试温泉。”
想到这里，佟舒宁心里就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恨不得立刻叫人准备。
她接过阿衡剥好的半块蜜薯，小口吃着，目光却飘到了远处的铜镜上。
镜中女子的脸跟从前比已经圆润丰满了不少。
肌肤白皙娇嫩，透着一层由内而外养出来的淡粉，五官也越来越接近系统当年展示的那张精致图纸。
比某些p图软件，预测的准多了。
“好像能夸一句古典美人……”
佟舒宁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嘀咕。
她如今这张脸，不是第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眼的艳丽型，却有种温婉清秀的韵味，像小时候电视剧里的古装美人。
不过，真要比较起来，她还是更喜欢分身那张颜值更高的俏脸。
然而，爽归爽，度必须把控好。
“全好是绝对不能全好的。”佟舒宁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活蹦乱跳地回了京城，便宜爹绝对第二天就能把我包装成高价联姻商品出售。”
至于明年的大选？
她知道，别说明年，后年的大选都被康熙一脚踢飞了，根本就没办成。
退一万步讲，就算便宜爹想搞封建包办婚姻强行订婚，她也丝毫不慌。
能够随时增减能量给自己加虚弱buff，就是这么任性！
大不了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昏厥，吓死相亲对象！
想到这里，佟舒宁的心情愈发愉悦起来。
咽下最后一口蜜薯，佟舒宁趿着软缎绣鞋走到窗边，随手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清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屋里的热气一冲，反倒格外提神。
放眼望去，后院整整齐齐排着两间造型奇特的屋子，青砖砌墙，顶上盖着透光的厚明瓦和油纸，烟囱里正袅袅冒着湿润的白烟。
那是她前几年折腾出来的成果。
前世吃惯了反季蔬菜，穿越后一到冬天，京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满桌子除了腌菜干菜就是白菜萝卜，吃得她胃泛酸水。
得知觉罗氏手里有这么两处带热泉的庄子，她便装作病中小女儿的奇思妙想，随口提了提地热温室的法子。
觉罗氏是个极精明的贵妇，不仅派人试种成功，还借机在孝庄面前大出风头，靠着冬日进贡嫩韭菜和鲜水芹，在京城贵妇圈里杀疯了好一阵子。
不过额娘讲究勋贵体面，不愿把佟府所有温泉庄子全霍霍成菜园子，只留了两处外庄专供产菜。
而佟舒宁眼下住的这处主庄，保留了雅致的亭台楼阁，只在后院留了两小间暖房，专门供她自己随吃随摘。
“格格，快把窗阖上，外头风硬呢！”青黛连忙拿了件滚毛滚边的石青小斗篷替她披上。
“不妨事，屋里热得发燥，透透气正好。”
嘴上这样说的，但是佟舒宁还是顺从地阖上半掩的窗扇。
一转身，扑面而来的又是满室融融的暖意。
榻上的虎子换了个姿势，把白肚皮晾得更彻底；两只小奶狗打累了，正头挨着头趴在毛毯上打小呼噜。
素绢手脚麻利地将炕几上的蜜薯皮收拾干净，阿蘅则笑吟吟地凑上来回禀：“东耳房的温泉水一直煨着呢，赵嬷嬷方才去探了水温，正正合适。格格这会儿可要过去松泛松泛？”
“去，自然要去。”
佟舒宁揉了揉两只小奶狗毛茸茸的脑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虽然比不上前世，但如今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