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赵大荒！”
天道学府觉醒广场，导师的嗓音通过扩音荒阵传遍全场，震得周遭的荒兽石雕簌簌掉灰。
赵大荒从长椅上站起身，顺手把口袋里最后一把瓜子塞进嘴里，连壳带仁嚼得嘎嘣响。他盯着前排一个胖同学的背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目光清澈且狂热，纯粹是在评估一块上等五花肉的肥瘦比例。
胃酸在食道里翻江倒海，灼烧感顺着喉管一路蔓延。饿。饿得视线边缘开始发黑，饿得理智濒临崩溃。胃壁相互摩擦的绞痛让他不得不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腹部。自从父母在探索大荒裂隙时失踪，他每个月的食材信用额度就被克扣得只剩最低保障。在这个连呼吸都要消耗荒气的世界，没有信用点就买不到纯净荒兽肉，买不到肉就无法压制血脉排异。这具身体对能量的渴求已经到了临界点，看谁都像行走的蛋白质。
“别看了，上台！”导师皱眉催促，手里的记录板敲得啪啪作响。
赵大荒收回目光，拖着宽松的运动服走上测试台。他把手按在中央的图腾观想碑上，闭上眼睛。
十息过去。石碑毫无反应。
三十息过去。碑文依旧黯淡。
台下哄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镇荒军双雄的儿子，居然连个一阶图腾都观想不出来？”
“废话，现在纯净荒兽肉票多贵啊。他这种没图腾的废柴，连压制图腾排异的资格都没有，以后只能去鬼市盲盒摊当试毒员，吃一辈子合成肉。”
“可怜哦，大荒界裂隙天天往外蹦异族，他这体格，掉进裂隙里连给低阶荒兽塞牙缝都不够。”
赵大荒对嘲讽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胃上，那里正发出微弱的痉挛声，宛如有一头野兽在撕咬他的内脏。
“无图腾反应，测试失败。”导师摇了摇头，在记录板上划了一笔，“下去吧。”
赵大荒没动。他的目光越过导师，像被什么钩住般，牢牢黏在测试区边缘推车上的一块紫黑色生肉上。
那是一阶毒刺豪猪的后腿肉。肉质里布满了细小的倒刺，散发着刺鼻的腥臭。这玩意儿本来是给觉醒了抗毒图腾的世家子弟测试抗性的，普通人沾一口就会神经衰竭。
但在赵大荒眼里，那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麻辣小龙虾。饥饿已经剥夺了他对毒素的恐惧，只剩下最原始的进食本能。
他径直走向推车。
“赵大荒！你离开测试区干什么？”导师厉声喝道。
赵大荒一把抓起那块比脸还大的毒刺豪猪肉，随口答道：“我饿了。”
全场死寂。
刚走下台的姬重明停下脚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金色丝绸唐装，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作为饕餮世家嫡系少主，他刚才觉醒了罕见的三阶饕餮亚种图腾，正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
姬重明用洁白的丝帕捂住口鼻，厌恶地眉头一蹙，像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把那块肉扔了。未经处理的劣质毒肉，只会弄脏你的胃。你这副穷酸样，还是留着命去鬼市捡漏吧。饕餮一脉，讲究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你这种生吞活剥的做派，简直是对食材的亵渎。”
赵大荒根本没理他，张开嘴，对着生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住手！”导师大惊失色，想要冲上去阻拦，“那是未经处理的毒刺豪猪肉！没有抗毒图腾，吃一口就会死！”
晚了。
赵大荒已经咽下了一大块。血腥味和狂暴的神经毒素在口腔里爆开，紫黑色的毒刺扎破了上颚，刺痛感直逼脑髓。他却嚼得津津有味，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挺有嚼劲……”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就是缺了点孜然和辣椒面。”
“疯了！这废柴饿疯心了！”
“快叫校医！准备收尸吧，毒刺豪猪的毒素连二阶武者都扛不住。”
姬重明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在他看来，为了吃一口劣质食材连命都不要的底层蝼蚁，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赵大荒三口两口将剩下的豪猪肉塞进嘴里，连毒刺一起嚼碎吞下。
毒素发作了。他的脖颈处瞬间暴起青筋，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斑块，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喘息。毒刺在食道里划出无数道血口，神经毒素顺着血液直冲大脑，让他的视线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周围的学生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溅到毒血。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毒发身亡、口吐白沫的惨状。
下一刻。
“咕噜噜——轰！”
赵大荒的腹部传出一声宛如闷雷般的轰鸣。这声音极大，震得前排几个学生耳膜生疼。
姬重明霍地转过身，折扇停在半空。
赵大荒没有倒下。相反，他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脖颈上的青筋迅速消退，皮肤表面的紫黑斑块被一股从体内涌出的狂暴荒气强行压了下去。那股荒气如同贪婪的巨口，将毒素和血肉一并绞碎、吸收。他缓缓抬起头，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眸，此刻瞳孔深处竟泛起一抹令人心悸的混沌灰光。
“这……这是什么图腾？”导师瞪大了眼睛，嗓音微颤。
“滴——滴——滴——”
放置在测试台旁的体征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代表荒气浓度和生命体征的数值开始疯狂飙升。
一百……五百……一千……三千！
“砰！”
监测仪的玻璃罩承受不住内部能量的冲击，直接炸裂开来，碎片溅了一地。
赵大荒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股带着豪猪腥味的浊气喷出。他摸了摸已经不再抗议的肚子，看着满地狼藉，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仪器质量不行啊。”他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赔钱吗？”
导师嘴唇哆嗦着，指着地上冒烟的仪器残骸，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没死？你的图腾呢？”
“图腾？”赵大荒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一下口腔里残留的腥甜，“没看见啊。不过这豪猪肉挺有嚼劲，就是稍微有点塞牙。”
说着，他意犹未尽地看向推车里剩下的半扇生肉，眼睛又亮了起来。
“滴——图腾匹配度：0%。荒气浓度：三阶巅峰！”
检测员抱着备用平板冲上高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嗓音都劈叉了：“导、导师！他体内没有刻印任何图腾，但荒气储量直接干到了三阶巅峰！这……这不符合常理啊！”
全场哗然。没有图腾，却有三阶巅峰的荒气？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姬重明原本转身的脚步生生顿住，折扇唰地合拢。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钉在赵大荒身上，眼底惊疑一闪，但很快又被浓浓的厌恶掩盖。
“不过是误食毒肉，激发了体内潜藏的游离荒气罢了。”姬重明用丝帕掩着口鼻，居高临下地冷笑，“没有图腾，终究是个连食材消化权都没有的废柴。吃生肉这种野蛮行径，也就只有底层贫民窟的野狗才干得出来。你就算荒气再高，不懂品鉴，也永远上不了世家贵族的餐桌。”
赵大荒掏了掏耳朵，从宽松的运动服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熟练地嗑了起来。
“哟，这不是姬大少吗？”赵大荒吐掉瓜子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身上那股子高级香水味，掩盖不住你灵魂里那股子合成肉的塑料味儿。倒是你手里那块丝帕，看着像苏杭那边产的冰蚕丝，擦嘴不嫌屈得慌？你们饕餮世家天天研究怎么吃，怎么连块好肉都分辨不出来，光长嘴不长脑子了？”
“你找死！”姬重明目光一冷，折扇边缘隐隐泛起暗金色的荒气光芒。三阶饕餮亚种的威压笼罩全场，压得周围的学生喘不过气来。
“行了，都少说两句。”
一道慢悠悠的嗓音从最高处的观礼台传来。
天道学府校长庄不周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笑眯眯地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唐装，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两颗包浆的核桃。
随着他的靠近，姬重明身上的威压如同冰雪遇骄阳，消散得无影无踪。
庄不周走到赵大荒面前，目光在他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没人注意到，他手里盘着的那两颗核桃，在靠近赵大荒时，竟微不可察地泛起了一丝幽绿的光晕，隐隐与赵大荒体内的荒气产生了某种同频的震颤。
“没觉醒图腾，按校规，只能去后勤部喂地龙。”庄不周喝了口枸杞茶，话锋一转，“但是，你刚才打炸了价值十二万信用点的体征监测仪，又生吞了实验室最后一块一阶毒刺豪猪的里脊肉。加起来，十五万。”
赵大荒嗑瓜子的动作停了，摸了摸干瘪的口袋：“老头，我这月饭卡都透支了，要命有一条。”
“要命不行，肉太柴，不值钱。”庄不周笑眯眯地拍了拍赵大荒的肩膀，“这样吧，我看你骨骼惊奇，胃口……尤为突出。收你做个亲传弟子，以后在学府食堂打工还债，管饱。如何？”
此话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校长收徒？这可是天道学府百年难遇的殊荣！姬重明更是脸色铁青，他堂堂饕餮少主都没入这老头的法眼，凭什么收一个吃生肉的废柴？
赵大荒盯着庄不周，敏锐地嗅到老头身上有一股极其浓郁的、类似陈年普洱炖老母鸡的醇厚荒气。
“管饱？”赵大荒眼睛一亮，把瓜子壳往兜里一揣，“成交！不过说好啊，食堂的红烧肉我得吃双份！”
庄不周笑得像只老狐狸：“好说，好说。”
而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庄不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感受着核桃传来的灼热温度，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老赵啊老赵，你们俩到底给这小子塞了个什么怪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