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维修间设在厂房最里面的角落，堆着从废弃城区捡回来的旧电台、断裂的信号线和落满灰的通讯设备。两个以前干过电工的队员蹲在地上捣鼓了整整两天，拧遍了所有旋钮，焊好了十几处断线，电台始终只有刺啦刺啦的白噪音，连半点有效信号都没有。
“算了吧，”其中一个队员擦了把手上的锈迹，苦笑着摇头，“天幕罩得严严实实，连手机信号都透不进来，这老古董能用才怪。三年了，外面说不定早就……”
话没说完，电台里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刺得人耳膜发疼。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夹杂着噼啪静电声的男声，从喇叭里飘了出来，模糊却清晰：
“……呼叫……这里是济城觉醒者营地……有没有人收到……请回答……”
蹲在地上的两个人瞬间僵住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其中一个猛地扑过去，按住话筒，声音都在抖：“收到！我们收到了！这里是安城！安城幸存者据点！你们在哪？！”
喇叭里的杂音更重了，对方的声音时断时续，像是隔着厚厚的屏障，每一个字都要拼尽全力才能钻过来：“安城……真的是安城……我们搜了半个月……终于搜到一个活人信号……”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据点。林默、老陈、沈砚、苏晓几个人立刻赶到维修间，小小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台破旧的老式电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年了。
从浓雾降临、天幕闭合的那天起，安城就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所有人都默认外面的世界要么已经覆灭，要么和这里无关，没人敢奢望还能收到外界的消息，更不敢想，还有其他城市的人在同样活着、同样反抗。
“我叫周磊，济城的。”对方的声音稳了些，依旧带着疲惫和沙哑，背景里隐约能听见远处的枪声，“我们也是三年前被大雾封了城，天上扣了个灰盖子，有怪物，有穿黑制服的守序者，还有……高高在上的观测者。”
他每说一句，屋里的人就心头沉一分。
失序者、守序者、天幕、观测者……所有安城经历的一切，对方都经历着。
“我们以为就我们一座城这样。”老陈哑着嗓子开口，伸手按住电台，“合着你们那边也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对方苦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沉重，“老哥，不止我们。全国都一样。 我们前阵子搜到过更南边的信号，说广城、渝城都被罩住了，每个城市一个天盖子，各管各的，谁也联系不上谁。有的城早就没声了，估计是……没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台里的电流声还在噼啪作响。
江瑶捂着嘴，眼圈一下子红了。她一直以为安城是最惨的，没想到整座国家、整片土地，都陷在了同样的地狱里。周大壮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满脸的难以置信。
林默站在最前面，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他从前一直以为，0714项目是安城独有的实验，父亲的悲剧、自己的棋局，都只局限在这一座城里。可现在才知道，这从来不是一座城市的灾难，是铺向整片大地的罗网。
观测者的野心，远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你们那边怎么样？”周磊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试探，“有没有找到破局的办法？我们这边快顶不住了，使者已经降临过一次了，说要不了多久就全面清洗……”
“我们有办法。”林默上前一步，按住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反向链路，地脉共振，我们正在准备启动。胜算很大。”
“反向链路……”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真的？我们这边也有前辈留下过类似的图纸！只是没人会弄！你们要是成了，能不能想办法把方法传出来？好多城市都在硬撑，就缺个破局的法子！”
“一定。”林默毫不犹豫，“等我们掀了安城的天幕，就想办法联络所有能联络的城市。”
信号到这里开始变得极度不稳定，杂音越来越大，对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只传来一句“我们等你们消息”，便彻底没了声响，只剩下刺啦的白噪音，回归了最初的死寂。
队员拧了半天旋钮，再也搜不到半点信号。
维修间里依旧安静，没人说话。
过了好半天，老陈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抹了把脸，声音有点发闷：“娘的，合着不是咱们一家在遭罪。”
“也不是咱们一家在扛。”沈砚沉声接话，冷硬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波澜，“至少证明，我们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