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林正安律师事务所。
林正安亲自为李黄瓜倒了一杯铁观音：
“李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李黄瓜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茶，神色从容：
“正安，你出身剑桥，在英国法界人脉广。”
“最近和记引入了英格资本，我想了解一下，这类英国传统信托财团在香江收购上市公司，法律监管上有没有死穴？”
林正安神情未变，条理清晰地分析了公司法与外汇管制的条款。
末了，李黄瓜放下茶杯，看似随口打听，漫不经心的说到：
“这位格雷爵士在香江有没有委任华人法律顾问？”
“如果是外资落地，本地合规业务总得找人办。”
“如果有机会，我想登门拜访一下这位爵士。”
他想顺藤摸瓜，找到英格资本在本地的真实代理人。
林正安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李总，格雷爵士带来的是伦敦最高法院的大律师团队，本地律所连门槛都摸不到。”
“不过我替工务司办过地契核验，听说英格资本派人进驻和记后，第一件事就是彻查红磡周边的物业账目。”
李黄瓜目光猛地一亮：
“红磡？”
“是啊。”林正安压低声音，“和记虽然拿到现汇，但海外债务太庞大。”
“大卫·陈这几天正逼着祁德尊变现非核心资产，听说黄埔船坞周边的几处老旧货仓和工业地皮，已经在找买家私下询价了。”
李黄瓜心中狂喜，表面却不动声色：
“原来如此，看来和记的危机还没过去。”
寒暄几句后，李黄瓜快步离开。
门刚关上，林正安脸上的奉迎之色瞬间收敛。
他走到内间，拉上窗帘，拿起一部经过改装的单线保密电话。
电话接通，陆昭的声音传出：“正安，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吗？”
林正安汇报道：
“陆生，刚刚李黄瓜来找我了。”
“哦？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关于英格资本的事情……”
“他在打听英格资本的底细，意图截胡和记的资产。”
“我按照您的意思，把红磡周边工业地皮要抛售的假消息放给他了。”
“做得很好。”陆昭在电话那头吩咐，“让他把资金调集到红磡周边的老旧工业地上。”
“那些地皮未来是港府修筑市政干道的规划区，谁接手谁被套住三年。”
“明白，我会继续通过中间人向他传递诱饵。”
挂断电话，陆昭站在兴华中心的落地窗前，俯瞰维多利亚港。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再度响起。
是和记新任副总经理威廉·斯科特打来的。
“先生，祁德尊刚刚签署了公文。”
“他正式向港府工务司递交了申请，要求将红磡黄埔船坞整片工业船坞用地，全部变更为高密度住宅与商业综合体。”
陆昭嘴角微扬。
黄埔船坞，占地超过两千万平方英尺的海滨巨无霸。
这是香江开埠以来最大的一笔土地改建案。
消息一旦传出，全港地产界将被引爆。
各路潜伏的英资洋行与华资财阀，
都将围绕这块肥肉撕开伪装。
而他们根本不知道，整座猎场的铁丝网，早已由陆昭亲手焊死。
……
港府工务司的复函在递交申请后的第四天送达了和记大厦。
没有惯例的官样客套，
只有一份厚达二十页的评估报告。
末尾附带的补地价测算表上，
赫然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四亿六千万港币。
这个数字几乎与和记申请改建的总面积估值持平，形同敲诈。
而且听说工务司负责土地规划的助理司长史密斯在非公开场合放出话来，
红磡船坞涉及重型工业用地改性，港府必须考量市政管网负载与交通压力，高额补地价完全合规。
然而在中环遮打大厦顶层的置地总裁办公室里，纽璧坚此刻正站在酒柜前倒威士忌。
站在他身后的置地发展总监哈里森低声汇报道：
“司长那边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把文件压下去了。”
“没有工务司的绿灯，祁德尊就算拿到英格兰银行的担保，一铲土也别想动。”
纽璧坚端着酒杯转过身，嘴角噙着冷意：
“祁德尊以为抱住那位伦敦来的格雷爵士就能翻盘，真是越老越天真。”
“他难道忘了吗？这里是香江，不是白金汉宫！”
前些日子在湾仔地王拍卖会上，
纽璧坚被兴华地产逼着用两亿四千五百万的高价硬吞下一副烫手山芋，
至今置地的现金流还在承受汇丰的高额利息。
这口恶气，纽璧坚一直咽不下去。
虽然这件事情和陆昭没什么关系，
但是能看到老对手吃瘪，这还是让纽壁坚心里舒服许多。
而且在董事会上也能给自己添加一笔业绩。
纽璧坚抿了一口烈酒，语气傲慢地说到：
“通知祁德尊，如果和记吃不下这笔补地价，置地愿意以合资形式入股黄埔船坞项目。”
“我们要船坞临海地段四成的开发权益。”
“如果他愿意答应，就告诉他工务司那边的关系咱们可以打通，这份报告三天内就能重写。”
……
半岛酒店后侧的一间幽暗雪茄吧内。
和记元老董事麦卡锡把公文包放在皮质茶几上，
推向对面的李黄瓜。
麦卡锡左顾右盼，压低嗓门后眼神闪烁地说到：
“李生，这是和记早年在红磡旧码头附属仓储地皮的地契复印件。”
“地块紧挨着黄埔船坞东侧，占地四万两千平方英尺。”
“如果黄埔船坞动工改建，这块地就是唯一的工程车辆主出入口。”
李黄瓜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翻阅着泛黄的英文地契。
身为深谙地产逻辑的商人，李黄瓜一眼看出这块地的战术价值。
该地块直接扼守黄埔船坞东侧主干道，
谁提前买下产权，
谁就能卡死未来的施工路线，
在整体拆迁谈判中坐地起价。
李黄瓜已然心动，他放下文件，试探着询问道：
“麦卡锡先生，英格资本的人已经进驻董事局。”
“你私下处置和记资产，这不合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