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锋利的碎石渣滓死死硌在脸颊上，
皮肉被碾得生疼，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雪茄烟草味与工棚内的霉烂气息。
丧彪整个人被那只宛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在地上，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他死命挣扎了一下，换来的却是后背更重的一记膝撞，
痛得他闷哼一声，一口血沫子险些喷了出来。
他费力地斜着眼，死死盯着那双停在眼前的鳄鱼皮：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不是陆家的打手，平白无故砸老子的门干什么？！”
“想在元朗黑吃黑？报个字头出来！”
“我丧彪就算死，也得知道死在哪个王八蛋手里！！”
话音落下，工棚内一片死寂，只有穿堂风呼呼刮过的呜咽声。
站在最前方的中年男人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夹着古巴雪茄的手，深深吸了一口，
随后微微仰头，吐出一团青白色的浓郁烟雾。
青烟在破旧的厂房里徐徐散开，
借着昏暗的残阳，
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眼窝深陷的脸庞彻底显露出来。
“火气别这么大嘛，阿彪。”
男人掸了掸落在大衣领口处的烟灰，操着一口地道纯正的潮州话：
“大家都是潮汕同乡，喝着同一条韩江的水长大的，按老家的辈分算，你见了我，至少还得喊一声叔。”
丧彪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脑海中的记忆瞬间苏醒。
潮州话，这气场，还有那份在香江翻云覆雨的从容……
丧彪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全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名：
“你……你是……”
“《东方日报》……马……马惜珍先生？！”
马惜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吸了口雪茄：
“看来你脑子还没全被猪油蒙住。”
丧彪倒吸一口凉气，东方报业的马氏兄弟可以说是他最崇拜的人，
从黑道混到如今的地位，简直活成了他梦想的样子。
“阿彪啊，你胆子真是不小。”
“带着几个乡下来的生瓜蛋子，跑到元朗这鸟不拉屎的烂泥塘里，随手绑个人，就敢绑到陆家二少爷的头上。”
“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时间，整个香江的黑白两道都快被掀翻过来了？”
丧彪咽了口唾沫，冷汗瞬间顺着后背狂涌而出。
马惜珍缓缓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丧彪，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与轻蔑：
“陆昭养的那帮黑石安保的退役鬼佬，这两天把九龙城寨和油尖旺的大街小巷翻了个底朝天。”
“警务处那些穿官服的差佬，更是连休假都取消了，满世界在抓你们的尾巴。”
“如果我真想要你们几个的烂命，用得着亲自跑这一趟元朗？”
“我只要把你们藏身的这个破窑厂地址透露给陆昭，或者直接透给黑石那帮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马惜珍指尖夹着雪茄，轻轻点了点丧彪的脑门，语气骤然变冷：
“不用半个钟头，几十杆自动步枪就能把这里打成蜂窝煤。”
“你们四个，早就变成几截烂肉扔去喂狗了，还能有命趴在这里喘气？”
丧彪听得浑身发冷，但心念电转之间，也迅速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关窍。
没错。
马家若是真要拿他们去向警队邀功，或者干脆替陆家杀人，
直接通风报信就好，
根本用不着马惜珍这位名震香江的江湖大佬亲自踏足这种脏乱差的废窑厂。
对方留了手，那就说明自己还有价值！
丧彪原本绷紧的神经不由得松懈了几分，
眼中的敌意与绝望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孤注一掷的试探。
他费劲地喘息着，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马爷……您老人家是通天的人物，既然肯救我们一把，肯定不是专程来看戏的。”
“您……您大费周章地摸到这儿，到底图什么？”
“只要您能给条活路，我们兄弟四个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二话！”
马惜珍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直接接话。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保镖，
黑西装保镖心领神会，脚步无声无息地挪动，
径直绕过烂木桌，走向了被五花大绑在砖柱旁边的陆晖。
此时的陆晖早已虚弱至极，嘴唇干裂泛白，
虽然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但由于连续几天的饥渴与折磨，感官已是一片模糊。
陆晖刚感觉到有人靠近，还没等清醒，那名保镖猛然抬手，
掌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极其狠辣而精准地重重切在陆晖的后颈动脉窦上！
“唔……”
陆晖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彻底吐出，整个人便眼前一黑，
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当场彻底昏死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趴在地上的丧彪吓了一跳。
他眼皮狂跳，脖颈青筋暴起，忍不住皱眉惊呼道：
“马爷！您……您这是干什么？！”
“那可是陆昭的亲弟弟，您把他打晕干什么？！”
马惜珍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雪茄，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徐徐散开。
他垂眸看着满脸戒备与惶恐的丧彪，非但没有下令格杀，反而抬了抬手指。
死死扣住丧彪后颈的保镖立刻撤力，退后半步。
“起来说话。”马惜珍淡淡开口。
丧彪挣扎着撑起酸痛的身子，吐出口中的泥渣，
与身旁刚被松开的刀疤脸、阿贵面面相觑。
几个亡命徒浑身紧绷，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阿彪，我刚才说过了，大家是潮汕同乡，我若想踩死你们，连面都不用露。”
马惜珍掸了掸烟灰，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全场的从容，
“我保你们一命，甚至能给你们指条发财的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