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再次醒来是被王素棉叫醒的,第二天卯时了。
是了今日是两帝一后下葬的日子,她做为半个掌权人是要出席的。
睁了睁肿着的眼睛,有人给她穿厚重的衣服,给她梳头洗脸。
一顿倒置之后,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丧制朝服,头上顶着三头金凤的冠。
被王素棉搀扶着出了寿安宫。
丧葬仪式在承天殿举行,一众大臣也是白衣戴孝的早早到了。
苏珏抱着江在在等她来。
又苍老了很多的镇南王拄着拐杖也来了。
见她到,众人纷纷行礼。
她抬手说“平身。”
这些事宜她是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全程都是镇南王和苏义忠在主持。
一直到破晓时分,三口棺材才被抬去了皇陵,而她不能去送葬。
苏珏将苏在交在她手里说“太后娘娘,皇上,臣交给你了,王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她会和你一起照顾好皇上的。臣这些日子家里还有事要处理。”
“嗯,哀家知道了。”
林浅抱着江在,看着他的眉眼。
像江宴清,她一定要,一定要养好他们的孩子,就当是在养小时候的江宴清了。
他那么苦,被自己写的那么苦,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就……
“太后娘娘保重凤体,这江山还需要您看着。”苏珏弯腰行礼,退了下去。
送葬的队伍一走,皇宫就又冷清了起来。
她抱着江在回了寿安宫。
快立夏了。
前些日子她还在担忧要是江宴清坐了那个位置,他们会不会也和苏衡玉赵景澜一样,走到兰因絮果的地步。
如今看来是她多想了。
老天根本连兰因絮果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们,她甚至最后一晚也没有陪着他。
回到寿安宫,王素棉将花名册递给她,她看了一遍。
寿安宫里大大小小二十个人左右,王素棉是资历最老的。
“嬷嬷,宫女太监各挑六个心细踏实的,一半近身照看皇上,一半在哀家寝宫做事。你管着他们就好,不需要做什么事。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向哀家请示就行。所有人换班制,每人每天工作八个小时,其余时间让他们自行安排,不要围在哀家身边。”
王素棉愣神,不解,也不敢多问,只点头应了下来。
“嗯,去备早膳,吃过饭,你自己去看着安排一下。”
林浅打发了王素棉出去,她并不担心王素棉会办不好这点小事。
历来太后宫里的人能是什么简单角色,更何况这次宫变她也好好,当然不乏宋远昭把一个没有太后的空宫殿当一回事。
想到明天,林浅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江在还小,而她是个对政治一窍不通的人,唯一比较好的就是,赵景澜登上皇位的路太过残忍,他的手足以及手足的子嗣在他有生之年就存活了一个提前漏网的江宴清。
可是一些藩王和邻国的心思谁又知道。
赵景澜那样一个人,坐那个位置,需要苏家,祝家,之前的王家,等等……
而他们孤儿寡母,她唯一能彻底放心的就是镇南王这边的势力,而镇南王年迈,要是世子承爵,隔代的人,未必会对他们母子忠心。
至于苏祝两家,苏衡玉江宴清都死了,和他们有情感有血缘的人死了,他们还会死守换了主子的江山吗?
苏珏的摄政王坐久了会不会想那个位置,那个位置的更替从来都是你死我亡的下场。
想到这里,林浅赶紧摇了摇头。
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摸了摸江在软糯的脸,她心里一阵后怕。
那个位置,这座皇宫,真是会吃掉人的良心,人的情感,会滋长疑心。
苏珏忙完了皇陵的事回到定国公府,府上挂着白。
母亲的灵柩还停着,碰上国丧,所有人都压丧。
这一场宫变,皇城死了许多权贵。
长公主一家,郑家一家,还有宋家的九族,唐忠的九族,御林军和守城的一些将士都被满门抄斩了。
一次动荡,必然需要一些鲜血来浸染。
一进门已经有许多朝臣在家等着他了。
如今他是摄政王,明日是新皇登基,太后敕封的日子。
还有的忙。
他坐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喝了一口热茶说道“诸位来府上可是为明日皇上登基的事?”
众人纷纷点头。
商讨登基流程仪式期间,有几个官员有意无意的暗示苏珏。
苏珏装作听不懂,顾左右而言它的岔开了。
他不愿意做第二个宋远昭,沈音音在长姐病重经常陪伴长姐,在叶静姝难得时候帮了她。
长姐故去,他要是做了不仁不义的事,百年之后无颜面对长姐,叶静姝也会恨透他的。
他们家本来就位高权重,何必去多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毁了苏家世代忠良的美名。
一些人试探无果,转了画风。
苏珏为了给众人定心,又说了一句“太后娘娘是承运皇后的义妹,也是本王的义妹,苏家的人,承贤皇后是镇南王的嫡女,当今皇上承德皇帝唯一的子嗣。承启江山来之不易,是吾辈心血,苏珏还望各位大人与苏珏一同守好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众人不敢再有什么多的心思。
镇南王垂老,他的嫡长孙听说是个文武双全的,在昭兰一带颇有名气。
如今年方十六,是许多世家小姐想嫁的良人。
如今承贤皇后一脉登基,难保不会重用镇南王。
高处不胜寒,皇城的事从来都是瞬息万变的。
苏珏明确了自己的意思,众人客套的坐了一会就各回各家了。
送走了那些朝臣,苏珏进了灵堂,给母亲烧了些纸钱。
又去书房给父亲请了安。
这几日几乎没休息,明日还有一场大事要做,他得早早回房歇着了。
回到自己的院里,一只信鸽停在窗台上。
他拆了信,信里的内容让他的心弦又绷紧了。
横溪关出事了。
舅父舅母带兵前往皇城救驾,人现在还没有到皇城,西姜国师率大军攻破了横溪关,一路东来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连夜让人请了祝知节过来。
皇城有他坐镇就可以了,苏家军在来的路上,镇南王的军队还在,没什么问题。
横溪关攻破了,要是打进平泉就要出大事了。
如今皇城还有楚询的隐藏的人马,万不能出现这种内忧外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