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说白了就是快稳准,想要达到这三个要求,就只有勤学苦练一途。
习武的路上是没有捷径的,只要和人决斗,自身的本事如何就会立刻显现出来,一点都掺不了假。
方锦如的武功进步神速,也是多亏了练习,而陪她对练的人,正是北宫离。
天下枪法之中,霸皇枪所向无敌,算是某一种武功的巅峰了。有他做陪练,方锦如的实力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残影剑法属于单手软剑,最头疼的对手就是重型兵器。霸皇枪为全铁制作,还用特殊的工艺做了防锈处理,整杆枪重达四十多斤。北宫离从十几岁跟着封韵练习霸皇枪,早已习惯这个重量,用起来比其他人使用重型兵器更快,刚好适合方锦如做针对性练习。
在珊瑚县的县赛中,方锦如遇到了不少使用重型兵器的对手,不过他们没北宫离快,兵器也没北宫离重,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就像现在这样,才吃完午饭没多久,方锦如就缠了上来,磨着他要切磋。北宫离也不好意思拒绝,毕竟自己还要利用她背后的各大门派这个关系,更何况师父也要求自己每天必须要练功,权当活动身体了。
说实话,他还是挺佩服方锦如这小姑娘的,从某种程度来说,她的武学天赋甚至比自己还高。短短数月的时间,便已经可以从自己身上找到微小的破绽,进行一些有效的反击了。
“北哥!”切磋过后,方锦如从包袱里拿出了几个糖馒头——这是在出发之前何羽亲手做的。因为山庄内部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在出发去珊瑚县参加州赛决赛的路上,只有北宫离一人跟着。
游枫庭也想陪着小师妹出门,奈何现在分身乏术,她也没有办法。
“谢谢。”北宫离接过了馒头,看着方锦如贴过来坐在自己身边,稍微皱了皱眉,悄悄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干嘛离我那么远,人家又不会吃了你。”方锦如又贴了上去,丝毫不在乎他保持距离的行为。
“男女授受不亲,方姑娘,请自重。”
——这是他最头疼的地方,方锦如似乎毫不在意男女之别,一直都和他保持着很近的距离。
到客栈吃饭的时候,她给自己夹菜,坐在自己身边,甚至在路人对他们有些误会的时候,仍旧没有想过辩解什么。
更要命的是这句“北哥”——据杨初升所说,方锦如今年二十三岁,比自己还大两岁。北宫离也隐晦地表达过自己的年龄,可对方却毫不在意,还说谁武功高谁就是大哥。
而且在去珊瑚县这一路上,方锦如的行为好像有些……
……过于“亲昵”了。
“怎么,我不漂亮?”方锦如仍旧没在意,咬了一口糖馒头反问道。
北宫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说漂亮吧,方锦如确实很漂亮,瓜子儿脸,大大的杏仁眼,眼仁黑得如墨一般;鼻梁也很挺,下面是一张樱桃小口。
她的个子也很高,只比自己矮一掌的长度,身材也很不错。这种样貌放在哪都是个美人。
可有些事,不是一句“漂不漂亮”就能左右的。
见北宫离不说话,方锦如的眼睛垂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正常:“北哥,你们西凉州美女多么?”
“……挺多的吧。”北宫离还真就没注意过这种事,在西凉州做捕快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各种案子上了,也没看过多少女人。要说唯一自己直视过的女人中哪个更漂亮的话,应该就是飞龙王府的“三巨头”了。
飞龙王罗裳,协政官商小曼、上官凌,三人个个都是美人。而且据说她们仨都是军旅出身,一个比一个能打。
因为外貌而轻视她们仨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那……北哥有没有看上的?”方锦如试探性地问道。
——她当然是有私心的。
在方锦如的眼中,北宫离相貌堂堂,脱下这身捕快的衣服换上素衫,手上的大枪换成扇子,立刻就会变成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
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他的功夫哪怕放在整个高廊国都是可圈可点的——黑甲铁骑那群疯子不算在这个范围内,包括方锦如在内,所有的百姓有时都怀疑这三万个身披黑色铁甲的屠夫是不是某个妖怪变得。
那强悍的力量,简直就不像凡人。
除此之外,整个江湖论武功能媲美北宫离的少之又少。在树影山庄的时候,左右护法彩蝶和飞螳曾经一起挑战过北宫离,没有一个能胜他的。
——不仅不能胜,而且还输得很快,哪怕是宗主亲自上,两位护法也不可能输得那么快。
天下女子,哪有不爱英雄的?
更何况这个英雄长得还十分英俊。
方锦如这样问,就是让心中有个底——如果没有,那她就有很大机会,毕竟北宫离在东乾州活动的时候,还是要经常和自己在一起的。
既是如此,那自己的机会就很大了——虽然这小捕快表现得很矜持,但感情这东西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而如果他有心上人,或者已经成亲的话……
那也无所谓。
人心都会变的,她不觉得自己的样貌和武功会输给任何一个女人。
成王败寇,输给自己,哪个女人都不冤——
只要自己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手的。
自从七年前来到了树影山庄,无论自己想要什么,庄主和师兄师姐们都会尽全力满足她。哪怕是放在七年前,方锦如也几乎是一帆风顺。
她没有告诉庄主自己的过去——曾经的方锦如是海露县方员外家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十四岁那年,方家上下三十五口被仇家暗杀,衙门一直都没有线索,只有躲在柜子里的方锦如从仇家的衣角上得知了对方的身份。
她没有报官,而是到仇家的府上当了一年的丫鬟。一年之后,她得到仇家家主的信任,被安排在老夫人手下。当天晚上,仇家上下八十四口人一夜死于剧毒。衙门同样没有怀疑到她的身上,只以为仇家的人没有留下活口。
复仇成功的方锦如至此流落江湖,不到一年,她在桥洞下躲雨的时候被梁尘发现,最后带回了树影山庄。
自那以后,方锦如知道,如果想要什么东西的话,靠别人的施舍永远都是不靠谱的。
方家的锦衣玉食可以一夜之间被人夺走,在仇家生活时,一些资历比较深的侍女和侍从也可以轻易夺走自己得到的奖赏;哪怕在流浪的时候,善良路人的施舍,也会被别的乞丐抢走。
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守住身边的一切。
抢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方家,树影山庄,屠龙教,都不过是自己走向巅峰的踏板。
来到树影山庄,她和梁尘学了七年剑法,又因为很会说话,得到了众多师兄师姐的喜爱。方锦如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这点在江湖上站稳脚跟——
直到,她遇到了阎王刀。
方锦如的天赋很好——不仅是武学天赋,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能很快学会。无论在方员外家还是树影山庄,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瞩目。方锦如很享受这种所有人都围着自己的感觉,但她的野心不止于此——
不仅是树影山庄。
总有一天,她要站在整个江湖的最高点。
而阎王刀,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血腥凶戾的刀法令她不寒而栗,方锦如讨厌这种被压一头的感觉。
有人比自己强,那便要超过对方。
她要站在江湖的山巅,任何阻挡她的人,都要消失。
至于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仇家的死,还是北宫离,甚至是阎王刀——
……等等。
……阎王刀?
方锦如忽然感到一阵头痛——师兄师姐说,自己离开树影山庄之后中了毒,一直到自己回到树影山庄之间,毒让自己的记忆发生了混乱,所以才不记得那几个月的事情。
可是……
为什么自己感觉,好像在过去的某一时刻,自己距离阎王刀,似乎很近很近?
近到……
就像握在手中一样。
北宫离正不知如何回答方锦如的问题,他也多少察觉出来对方的话里有话,可就在这时,却发现方锦如忽然按着额角,痛苦地皱着眉——
“方姑娘,你……怎么了?”
“……不碍事,”方锦如摇了摇头,她感觉眼前好像出现了许多幻影——被斩开的血肉,临死前的哀嚎,电闪雷鸣的雨夜。这些明明都是她没经历过的事情,却好像是自己某一段人生一样,虚实难辨,“大概是毒的后遗症吧,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北哥,能扶我上马车么?”
为了旅行方便,也有方锦如中毒的考虑——树影山庄的人说,她会时不时有头疼的症状,因此二人出行的时候,带着树影山庄中一辆带棚的马车。
“嗯。”北宫离应了一声,扶起方锦如走向马车,却没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嘴角——
方锦如并没有多痛,她看出北宫离似乎有意回避她的问题——不过没关系,路还长着,就算过了州赛,她也可以找借口让北宫离留在树影山庄中。
只要时间久了,她不信这个男人不动心。
感情这东西,总得慢慢培养才好。
自己看上的男人,绝对不能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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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县县城外,海龙王府。
“你先去客栈吧,这边的事情应该很快结束。”北宫离将马鞭交给了方锦如。
“好的北哥。”方锦如坐在了马车的驾驶位上,低头问道,“不过……海龙王怎么忽然想要召见你了?难不成是因为这一路你抓了太多的贼?”
“可能是吧。”北宫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他确实抓了不少小贼,还顺路剿了一个十几人的山匪窝。
没办法,捕快嘛,当然要做一个捕快该做的事。海龙尉卫恒已经给过他相关权限了,他有权在追踪阎王刀的途中,协助沿途任何一个衙门办案。
这一路上,北宫离兜里的银子不减反增——离开树影山庄的时候,他兜里差不多十五两,一路来到珊瑚宫,他的个人总资产已经到达了五十两之历史新高。
还得感谢那些小贼和通缉令上的兄弟们,没有他们,自己这一路上恐怕会困难许多。
北宫离不无恶意地想着。
至于海龙王想要召见自己,大概也是为了这件事吧——毕竟自己的归属地是西凉州,有些事若是做得越权了,也许会受到一些警告。
“那你快去快回吧,我在客栈等你!”方锦如说完便离开了,她知道,北宫离这样的男人,一般都喜欢做事痛快的女人。
他太纯情了,跟他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根本行不通,直来直去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看着离开的马车,北宫离松了口气——这一路上,他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主要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方锦如的热情。
整理了一下心情,北宫离便用腰牌进了王府。在黑甲铁骑的带路下,来到了海龙王府的龙眠殿。
——他现在才知道,九大龙王休息就寝的地方,都叫“龙眠殿”。
“卑职北宫离,参见海龙王殿下。”
“起来吧……”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面前的书案后面传来。北宫离低着头站起来,想要偷偷看看海龙王长什么样,可这一瞄,却什么都没看到。
——直到一只手从书案后面伸出来,抓着边缘慢慢爬了起来。
“你就是飞龙营的北宫离?”罗鸠儿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勉强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疲惫。
——自从“南巡”回来之后,秦香玉那婆娘就回家享福去了,任凭怎么求也不回来。不得已,罗鸠儿只能做起那些本就应该她做的公务。
她是顶不爱处理这些麻烦事,有好几次她都和姐姐说要辞去海龙王一职,哪怕去当个江湖上的闲云野鹤都行,只要能从书案上这一大堆麻烦事中解脱。
在被姐姐揍了几顿之后,她也老实了,认命地继续做着仿佛坐牢一般的龙王。
有时候,罗鸠儿感觉自己根本不是一条龙,而是被拴住了链子的狗。
“正是卑职。”北宫离低头回答道。
“你……嗯,本王听说了你这一路上的事了。”罗鸠儿看了一眼北宫离,本来她是想例行公事好好赏一下这小子——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功勋卓着,许多本地捕快很难做到的事情,都被他一杆大枪给摆平了,赏他也是应该的。
只是在看到北宫离身影的时候,罗鸠儿却眯了一下眼睛——
呵,这小子,果真和常人与众不同。
“鉴于你最近为东乾州的百姓做了许多事,这次叫你来就是为了好好奖赏你。”罗鸠儿朝旁边招了招手,一名侍从立刻端着一个盘子过来,“不多,二百两,本王替东乾州的百姓感谢你。”
“多谢殿下厚爱,都是卑职应做之事。”北宫离规规矩矩地接过了盘子——龙王赏了,那自己就必须得接着。
“不过,本王倒是听说你来这边是为了追踪那阎王刀——怎么样,有线索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