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第十五天,黑石山第六批横刀交付。
这一次不是五十把,是一百把。孙铁柱带着徒弟们连续熬了十个通宵,眼睛熬得跟兔子一样红,但精神亢奋得不像话。他将最后一把横刀从淬火槽里夹出来时,刀身遇油,嗤的一声腾起一股青烟,刃口在油面上映出一道寒芒。
“这把是第一百把。”孙铁柱把刀捧到赵策面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侯爷,一百把横刀,一百套扎甲,全部按您定的规格锻打,无一返工,无一报废。黑山铁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赵策接过刀,没有试劈,而是递给身后全副武装的周泰:“这是你的佩刀。之前那把是量产的,这把是孙铁柱专门为你打的。刀柄加长两寸,重心后移,适合马上单手劈砍。”
周泰接过刀,掂了掂分量,反手挥出一道弧光。刀锋破空的声音和量产横刀完全不同——低沉、厚重,像一把活物在呼吸。周泰收刀入鞘,对着孙铁柱抱拳一礼:“孙师傅,这把刀有名字吗?”
孙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被铁锈染黄的牙:“还没起。周将军自己起一个。”
周泰拔出刀,借着日光看了看刀身上暗灰色的锻纹。锻纹呈流线型,从刀背延伸到刀刃,像风掠过草原时压出的草痕。
“就叫它黑风吧。黑风峡的黑风。”
校场上,一百名士兵已经列队完毕。他们是韩征从五百新兵中一刀一刀筛出来的——劈刀训练最刻苦的前一百人,阵列演练最整齐的前一百人,负重跑城墙台阶从未掉队的前一百人。韩征的淘汰名单上有两百个名字,但这一百人不在其中。他们站在校场中央,身形笔直如枪,脸上被半个月的烈日和汗水磨出了棱角。
赵策走到队列前方,声音不高,但校场上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半个月前,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在流民营里喝粥。今天,你们站在这里。半个月后,中山王的三千人会来攻城。到时候你们守的不是城墙——是你们身后的老婆孩子,是你们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口饱饭,是黑山城三万两千个活生生的人。”
他拔出腰间横刀,刀尖指向城门外官道尽头那片无尽黑暗。
“一百把横刀,一百套扎甲,一百个兵。从今天起,你们是黑山军第一营——横刀营。甲在人在,刀断人亡。”
“甲在人在!刀断人亡!”
一百人的吼声震得校场边的老槐树簌簌发抖。周泰站在队列旁,手按黑风刀的刀柄,看着这些半个月前还是流民的新兵如今吼出了老兵才有的气势,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
授刀仪式结束后,横刀营在校场上进行了第一次合练。一百人排成三排,前排蹲、中排跪、后排站,三排横刀同时出鞘,从城墙上看下去,刀光如浪,层层叠叠。韩征站在队列前方,亲自喊口令。劈刀动作整齐划一,一百把刀同时劈下、同时翻转、同时收回,刀身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流动的寒光,分不清哪把是哪把。
赵策站在城楼上观看合练。忠诚度面板自动开启,横刀营一百人的头顶数字密密麻麻排列开——最低的72,最高的89,平均78。半个月前的流民,今天已是精兵。
“民心指数:76。军心指数:79。兵种评分:横刀营——精锐级。”
还差一点。军心突破80就能解锁军队战力加成,届时横刀营将拥有对同等人数的常规部队的绝对优势。他关掉面板,目光移向校场西侧。周泰正在那里整编黑山精骑。骑兵人数从五十扩充到了八十,新增的三十人是从横刀营中挑选的骑术好手。周泰把他们单独编为“风字队”,负责侧翼突袭和追击溃兵,原五十骑编为“雷字队”,负责正面冲锋。两支队伍分工明确,一快一重。
周泰训骑兵的方式比韩征更狠。风字队训练的第一天,他在校场上竖了二十个草人,每个草人头顶放一颗鸡蛋。要求骑兵全速冲刺时一刀削掉鸡蛋,不能把草人劈倒。风字队三十人练了整整一天,削碎了三百多颗鸡蛋,最后只有五个人做到了“刀过蛋碎草人不倒”。周泰只说了一句话,那二十五个人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来继续练。
与此同时,萧若兰的文宣队也出了成果。二十张告示一夜之间贴满全城——北门城楼的棱堡箭楼封顶,黑石山第四座炼铁炉点火,碱滩盐田正式投产,日产量稳定在八十斤。每张告示末尾都附了一行字:中山王欲来犯,全城备战,共守家园。
几个识字的书生主动找到萧若兰,说愿意每天来义务写告示。萧若兰把他们编成三班,每班四人,轮流写。写告示的桌子就摆在城门口,老百姓来来回回都能看见。有人不识字,旁边自然有识字的人念给他们听。半个月下来,“水泥”和“黑山铁”这两个词,全城三万多人都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这天傍晚,一个髡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城门口,放下一个布包袱。守城士兵打开一看——是二十几双布鞋,针脚粗糙但用料厚实,鞋底纳了三层。老兵把包袱塞回给守城士兵,只丢下一句话:“给我儿送鞋。他在横刀营,叫王大柱。”
入夜后,赵策在侯府召集核心会议。
周泰汇报骑兵扩编进度:“风字队三十人已初步形成战力,还需再训十天。雷字队五十人已具备全装突击能力。”
韩征汇报城防进度:“北门棱堡箭楼已封顶,东西两侧的外墙加固明天完工。铁蒺藜已打制六百枚,全部撒在北门外。水泥粉空投包已备好三百袋,存放在城墙内侧仓库。”
萧若兰汇报后勤储备:“粮食五千石,盐日产八十斤,城内自给率已过八成。救护队已扩编至六十人,每人至少经过三次包扎演练。”
赵策听完,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从明天起横刀营开始适应性守城训练。不是在校场上练劈刀,是在城墙上练——穿着扎甲从城墙台阶跑上跑下,在城垛后面练劈砍角度,在棱堡箭楼里练交叉射击。韩征,你编一个训练方案,强度不低于集训。”
“第二,”他转向萧若兰,“从明天起,文宣队开始印发战情简报。每三天一期,内容包括城防进度、军备生产、盐粮储备。不光贴在城里,派人送到周边村落去。中山王那边在恐吓,说黑山城撑不过三天。我们就用事实告诉所有人——黑山城越打越强。”
三人一一领命。
会议散后,赵策独自走出书房,站在庭院中的老槐树下。今夜月色清冷,星光黯淡,北面山峦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系统面板自动浮现在眼前——距离中山王大军预计抵达还剩十五天。各项数据都在稳步上升,但有一项始终没有动过:中山王好感度,-92。
他把面板关掉,转身回房时,福伯从廊下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神色古怪。
“侯爷,城门口有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赵策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新布鞋,针脚比王大柱母亲那双更密,用料也更细,鞋底纳了足足五层。鞋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横折处暗藏棱角:“天冷了,城墙上风大。侯爷巡城时别穿那双旧靴子了,底快磨穿了。”
赵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旧靴——确实是穿越时原身穿的那双,鞋底已经磨得薄如纸片,右脚大脚趾的位置隐约可见袜子的颜色。他每天巡城三趟,城墙上风确实大,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自己的鞋。
他将布鞋翻过来,鞋底的针脚在灯笼下看得更清楚了——五层,每层都纳得密不透风。这不是一双鞋,是一份花了心思的差事。
“知道了。”他将布鞋包好,夹在腋下,转身回了书房。脚步和平时一样沉稳,但福伯注意到一个细节——侯爷进书房之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前,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旧靴,然后把布包放在书案最顺手的位置,才开始处理今日的军务文书。
窗外夜风穿过庭院,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黑石山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第四座炼铁炉今夜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