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军整编的第五天，赵策在北门城楼上召集全体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周泰、韩征、铁勒、萧若兰，加上玄甲卫队长，不到十人。但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会议不同寻常。赵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城垛旁，而是让人搬了张桌子放在城楼正中央。桌上铺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赵老栓那面旧军旗。
“黑山城守住了，常山城也要打。但在出兵之前，有件事必须先做。”
赵策的手按在那面旧军旗上。
“从今天起，黑山郡不再向朝廷称臣，也不再向任何藩王纳贡。我们打的是黑山军的旗号，守的是黑山城的百姓，遵的是黑山郡自己定的规矩。不需要朝廷册封，不需要藩王承认。”
他环视在场所有人。
“谁赞成，谁反对？”
沉默只持续了半息。周泰第一个抱拳：“末将早就等这句话了。”
韩征和铁勒同时抱拳。玄甲卫队长重重点头。
萧若兰翻开簿子，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侯爷自立旗号，全票通过。她抬头看了赵策一眼，笔尖没有停顿。
“既然没人反对，说三件事。第一，旗号——黑山郡从今天起改称黑山军镇。不设侯爵，不设官府，设军政合一的镇抚司。我任镇抚使，统管军政民政。第二，军队整编——现有兵力一千人，编为黑山军第一镇。下设骑兵营、步兵营、辎重营。第三，法令——黑山郡临时法令即日起转为正式法令，刻在城门石碑上。偷窃者断手，叛逃者灭族，奸淫掳掠者斩。这三条，不管是谁，犯了照杀不误。”
韩征上前一步：“镇抚使大人，末将建议把军法刻在城门口石碑背面。正面是阵亡者名单，背面是军法。每个进城的人先看到谁为这座城死了，再看到犯了军法是什么下场。”
“准。”
赵策转向萧若兰。
“城墙上的旗帜全部换掉。从今天起北门城楼挂黑山军旗——赵老栓那面旧旗收起来，放到军史存档。新旗按旧旗的纹样重新绣一面，用料用新布，不必绣金线，黑底红纹即可。”
萧若兰记下，停笔问了一句：“新旗的尺寸？”
“和旧旗一样大。”
当天下午，黑山军镇自立的消息传遍全城。
文宣队贴出告示，措辞前所未有的简洁——黑山郡自立，不称臣，不纳贡，不属朝廷管辖。设黑山军镇，赵策任镇抚使。军法刻于城门石碑，犯者不赦。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口石碑前围满了人。识字的书生念给不识字的百姓听。念到“不纳贡”三个字时，人群中有人大声问了一句：“是不是以后再也不用给朝廷交粮了？”
书生抬头回答：“告示上写的——不称臣，不纳贡。不交粮了。”
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个在围城期间天天往城墙上送布鞋的老婆婆拄着拐杖挤到石碑前，让书生把背面军法也念给她听。书生念到“奸淫掳掠者斩”时，老婆婆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这条好。早该这样了。以前朝廷的兵比土匪还狠，黑山军不一样。”
萧若兰在当天完成了全城旗帜更换的调度工作。
北门城楼升起了新绣的黑山军旗。黑底红纹，尺寸和赵老栓那面旧旗一模一样。
旧旗被她亲手叠好放入一个樟木箱中。箱盖上用朱笔写了标签：黑山军第一面军旗，承平十三年秋，守城七日，阵亡六十七人。此旗为证。
赵老栓站在城楼下看着新旗升上去，看了很久。
萧若兰走到他身旁，问他是不是舍不得旧旗。赵老栓摇了摇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眼角：“不是舍不得。我是想——要是那六十七个弟兄也能看见这面新旗就好了。王大柱那小子，临死前还跟我说，等打完仗要在城门口开个包子铺。他说黑山城的猪肉馅包子是全河北最好吃的。”
萧若兰没有接话。她在簿子上翻开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下：黑山军镇元年秋。然后开始记录今天的物资调度。写了几行之后她停下笔，在那行年份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旧旗存于樟木箱，六十七人未归。
入夜后，赵策在偏厅里批阅军务文书。桌上堆着孙铁柱呈上来的装备生产进度、韩征呈上来的新兵训练周报、萧若兰呈上来的粮草核算清单。他在每份文书上批了几个字，然后搁下笔，推开窗。
城墙上新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黑底红纹，简洁得近乎朴素，但月光下那一抹红纹像是隐隐的血脉。
萧若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好的饭菜。她把托盘放在书案上，看到赵策正在看窗外那面新旗，也没有催他，只是把筷子摆好。
“镇抚使大人，今天有人问我——自立旗号之后，跟朝廷的关系算是彻底断了。万一朝廷派兵来剿怎么办？”
赵策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上次朝廷派人来，是张公公。张公公死了快四十天了，朝廷连个问的都没有。他们要是有余力来剿我，早该来了。现在不是朝廷想不想剿的问题，是朝廷还剩几个兵的问题。蛮族在北边压着，藩王在中间割据，我自立不反他就算给他面子了。安心，朝廷没空管我们。”
萧若兰听完，没有再问。她在簿子上记下了这段话的大意，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批注：河北形势——蛮族北压，藩镇割据，朝廷鞭长莫及。黑山军镇自立，正当其时。
赵策拿起筷子，发现托盘里的菜比平时多了一道——土豆炖骡肉，旁边还搁了一碟碱滩盐腌的咸菜。咸菜切得整整齐齐，码在小碟里像一排待阅的兵。
“咸菜哪来的？”
“城西老婆婆送的。就是围城期间天天往城墙上送布鞋那位。她说咸菜是她自己腌的，盐用的是咱们碱滩产的盐。她说以前舍不得放盐，现在盐够吃了，腌的咸菜也敢多放盐了。”
赵策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嚼。咸味正，脆生生的。
他搁下筷子，翻开了新解锁的科技树面板。科技树两条线：军事线和民用线。军事线上第一个待解锁项目——初级火药配方。解锁条件为冶炼技术达标、硝石硫磺储量达标，两项条件均已满足。他在面板上点击了“研发”按钮，进度条开始跳动。
与此同时，系统弹出一条风险提示：此项目研发期间需消耗硝石与硫磺各一百斤，研发周期为五天。期间军械所生产进度将受到轻微影响，预计横刀日产量下降两把。
他将提示内容念给萧若兰，让她记入军械所下周的物资调配表中。
萧若兰记下后，问了一句：“火药配方研成之后，第一批火药用来做什么？”
赵策将最后一块咸菜夹进碗里。
“炸城门。常山城已经为黑山军镇的黑山精骑准备好了一份薄礼——我们不能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