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硝烟未散，游击队员正在清理尸体。
老苟从一具汉奸怀里扯出一沓血纸，抖开一看，脸色骤变。
他盯着纸上的字，血色从脸上褪干净。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大步冲到沈怀瑾面前：
“沈先生，咱们被人卖了！”
沈怀瑾接过纸，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游击队的行动记录——三次伏击的时间精确到小时，五个联络点的位置连暗号都标出来了。
字迹工整得像教科书，每个字都在滴血。
这是有人花了几个月，一笔一划把游击队的命脉抄了个底朝天。
阿秀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王清源那个畜生。”老苟啐了一口，拳头攥得咯吱响，“三年，他在队里待了三年，把咱们的底全摸透了。”
周嘉木靠在树上，烟头在夜色里明灭：“三年卧底，够狠。”
沈怀瑾把纸折起来，递还给老苟，声音很沉：“这些情报要是传到日军手里，你们根据地保不住。”
老苟脸色铁青：“我现在就想把那孙子抓回来，扒皮抽筋。”
不远处，铁蛋抱着娘缩在树下，脸埋在膝盖里。
老太太抖着手抚他的背，嘴里碎碎念着“造孽”。
听到老苟那句“被人卖了”，铁蛋浑身一僵，猛地爬起来跪到沈怀瑾跟前，额头砸在地上。
“沈先生，我……我把您害苦了……”
铁蛋声音发颤，“您杀了我吧，我不该活着……”
老苟一脚踹在铁蛋肩上，力道不轻。
铁蛋闷哼一声，咬牙撑住没倒。
“哭什么哭。”老苟啐了一口，“你要真想死，刚才就别挡那刀。既然活下来了，这条命就拿去还债。”
铁蛋愣住，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阿秀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从包里掏出纱布：“手伸出来。”
铁蛋哆哆嗦嗦伸出手臂，刀疤男的匕首在上面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成黑红色。
阿秀撕开他的袖子，用水壶里的水冲伤口。
铁蛋疼得倒吸气，但没敢吭声。
周嘉木掐灭烟头，盯着威廉：“你刚才那枚徽章，是真是假？”
威廉靠在树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觉得假的能骗过王清源？”
周嘉木噎住，没再追问。
沈怀瑾盯着威廉，声音很沉：“你到底想要什么？”
威廉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日军追你，不只是为了地图。”
沈怀瑾眼神一凛。
周嘉木和老苟同时看过来。
威廉弹了弹烟灰：“你在天津得罪了华北派遣军的一个将领。”
空气静了两秒。
“谁？”沈怀瑾问。
“第一一零师团长，少将酒井隆。”
老苟倒吸一口凉气。
威廉看着沈怀瑾，声音很淡：“他下了死命令，要活捉你。”
沈怀瑾脸色微变。
老苟急了：“就因为沈先生拿了这份地图？”
威廉摇摇头：“不只是地图。”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雾：“沈先生在天津干的那件事，让酒井隆在军部丢了脸。”
周嘉木皱眉：“什么事？”
威廉笑了笑，没回答，只是看着沈怀瑾：“你自己清楚。”
沈怀瑾沉默不语。
阿秀给他重新包扎肩膀的伤口，绷带缠上去，他眉头一皱。
“沈先生。”阿秀压低声音，“您身上真有那份地图？”
沈怀瑾看了眼周围，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
他动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
油纸展开，里面是一张折了三折的旧地图。
老苟凑近一看，呼吸瞬间停了。
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日文标注——师团番号、驻地坐标、兵力配置，每一个符号都在说：这是日军华北防线的命门。
老苟盯着地图，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沈先生，这东西……日本人会发疯的。”
沈怀瑾点点头，把地图折起来。
老苟盯着地图，脸色发白。
半晌，他咽了口唾沫，看向沈怀瑾：“沈先生，这东西……要是能送到上级手里……”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全是渴望。
沈怀瑾没接话，只是看着地图，眼神复杂。
威廉弹了弹烟灰，突然开口：“日军追杀沈怀瑾，不只是为了地图。”
所有人都看向他。
威廉看着沈怀瑾，声音很淡：“华北派遣军酒井隆，亲自带了一个大队过来。”
空气凝固了两秒。
老苟脸色煞白。
“多久？”沈怀瑾问。
“两天。”
威廉弹掉烟灰，“到时候所有出山的路都会被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