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名单?”
姜黎指缝里卡着半截干稻草。
她视线扫过戴国安,又落向抱着破麻袋不撒手的钱宗衡。
“国家最高级别保护名单。”
戴国安转过身。
“从今天起,你这个人,还有后院这块地,都归国家护着。”
姜黎捏着干草,脚跟往后蹭了半步。
“管起来?”
她把干草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棉花都是自己种的,没去别人家地里偷。”
“真没犯事,你们带着枪把我家院子围起来干啥?”
马建国在门框边呛了口风。
他连着咳了好几声。
戴国安抬起手。
“想岔了。”
“不是来审你。”
这话显然没压住场子。
“就是怕黄鼠狼钻进鸡窝,先派人守着,免得你这边出岔子。”
手里的干草被掐断了。
“那我算那只鸡啊?”
戴国安嘴唇动了动。
后面的字卡在了嗓子眼。
丁锐往前跨了半步。
“嫂子,首长就是打个比方,没说你是鸡。”
姜黎搓了搓沾满黑泥的手指。
“打比方咋还骂人呢?”
“你们城里人说话真怪。”
戴国安清了清嗓子。
“姜黎同志,我们赶了一宿夜路,早饭还没吃。”
“能不能借你家灶台,弄口热乎饭?”
姜黎眼睛一亮。
她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灰。
“能啊。”
“我这就去炒两个菜,不过我手艺一般。”
马建国终于顺过气,跟着搭腔。
“嫂子种的菜水灵,闭着眼睛做也差不了,大伙正馋这一口呢。”
姜黎被夸得眼睛都弯了,转身钻进灶房。
灶房那扇破木门吱呀合拢。
丁锐转身出了院子。
去跟外头的警卫交代布防。
回来时他插死门闩,顺手扯严了半边窗帘。
院里的景象随即被遮去一截。
钱宗衡把黑皮箱搁在八仙桌上。
长条凳被压得吱呀一响。
戴国安双手撑住掉漆的桌沿。
“刚才的东西,大家都看见了。”
“这堆防弹棉花值多少钱,先别算,算出来也没用。”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
“现在有三件事。”
“怎么护住这地方,怎么跟她合作,还有,她到底是怎么把这东西种出来的。”
马建国往前凑了两步。
“合作最简单。”
“调车把柴房里那一百多斤连夜拉走,照市价给她翻二十倍算钱。”
“她要是嫌少,再走军备特批经费,给她翻到一百倍。”
戴国安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这是明抢。”
马建国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钱宗衡一把将老花镜拍在桌上。
“这一百斤做成防弹背心,要是全报废了,你上哪儿找第二批?”
“后院那片坡上不是还有两三倍吗?全薅走。”
马建国指了指后院。
“问题就在那片土里。”
“你能把两亩坡连土带根挖出来,整个运回京城?”
“离开这里的气候和土,种出来的东西就未必还能用。”
两个人隔着桌子瞪着对方。
搪瓷茶缸被震得叮当作响。
戴国安抬起手。
“吵什么。”
“合作的事,得她本人点头。”
灶房里传来鸡蛋磕在碗沿上的脆响。
戴国安朝那边看了一眼。
声音压了下来。
“她男人还在前线。”
“在军属家里来硬的,这身军装还要不要了。”
钱宗衡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
“前两个问题可以往后放。”
“真正要紧的是,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重重戳在桌面上。
“她只说,是自己在院子里挑种子,一点点改出来的。”
“可那种强度的分子结构,靠普通育种慢慢挑,挑上两百年也未必能碰到。”
钱宗衡收回手,镜片后的目光落向丁锐。
“这姑娘手里,肯定有我们还没摸清的培育手段。”
戴国安转头看向墙角。
“她的身家背景查清了吗?有没有藏着别的线?”
丁锐翻开黑色笔记本。
“查过了。”
“三代贫农,没出过县城。”
他的手指翻过一页,在那条加红的横线上停住。
“但有件事对不上。”
“从她老家销户,到随军迁进这片海岛大院,中间空了三个半月。”
“铁路售票、旅馆登记,还有各地能查到的名册,我们都翻过。”
“那段时间里,查不到她去了哪儿,也查不到谁见过她。”
马建国拉过板凳坐下。
“查不着人,是什么意思?”
“境外势力把痕迹抹了?”
丁锐合上本子。
“字面意思。”
“所有线索,到那一天就断了。”
戴国安手指在桌面上来回刮了两下。
“这段空白封存。”
“不许擅动,别把人惊了。”
隔壁灶房里,姜黎正拿着一双长木筷,搅打一大碗鸡蛋。
她手腕处开始发烫。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姜黎眼睛一亮,凑到面板前。
“图鉴,你会不会炒鸡蛋?教教我咋放盐。”
【本系统仅收录超级物种合成方案,暂不提供烹饪指导】
姜黎一巴掌挥散面板。
“连个炒鸡蛋都不会。”
“要你这破玩意儿有啥用。”
大铁锅里的劣质豆油已经冒起青烟。
她端起碗,把蛋液连水一块倒进滚烫的油里。
油锅炸响,堂屋里的话声也被截断了。
焦糊味顺着门缝钻进堂屋。
钱宗衡撑着桌子站起来。
“柴房烧起来了?”
灶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姜黎端着一个豁口盘子走出来。
“火候没控制好,糊了个底。”
“没碍事,把黑边掰掉,照样能吃。”
盘子里躺着一坨焦黑的硬块,已经看不出原本是鸡蛋。
中间的蛋液还在往外冒烟。
姜黎把盘子往八仙桌中间一放,给每人分了一双木筷子。
“张嫂天天说我不会做饭。”
“我寻思炒鸡蛋能难吃到哪儿去?”
“你们赶了一宿的路,快趁热尝尝。”
桌前没人接话。
钱宗衡把筷子往外拨了拨。
“血压高,大夫让吃清淡的。”
戴国安端起缺了漆的搪瓷杯,专心喝凉白开。
丁锐低着头,把刚才的查勘记录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姜黎盯住坐在最前面的马建国。
马建国捏着筷子,夹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刚才还盘算着把人家一百多斤棉花拉走,这会儿再说不吃,脸上实在挂不住。
他夹起一块带黑边的硬疙瘩,硬塞进嘴里。
焦糊味直冲鼻腔。
他眼前黑了一下。
大颗的粗盐在舌头上炸开。
马建国眼皮狂跳。
没熟透的蛋液裹着硬壳,黏在牙缝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马建国的脸一点点涨红,喉结连着滚了几回,才把那口东西咽下去。
“嫂子。”
他眼角被咸出了水光,嘴角抽了抽。
“这蛋……挺有嚼头。”
姜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吧?”
“怕你们赶路出虚汗,我特意多放了三大勺盐,补补身子。”
马建国抓过桌上的水杯,连灌了三口凉水。
戴国安放下杯子,起身扣好便服外套。
“姜黎同志,这顿饭先不吃了。”
“我们得赶回码头,开个紧急会议。”
姜黎抓着围裙追了一步。
“这就走啊?”
“菜还没炒呢,你们别客气啊。”
戴国安跨过门槛。
脚步快得像在急行军。
走到院门口,他才停下,回头看向落后的钱宗衡。
“钱老。”
“海岛超级物种基地驻扎研究的绝密方案,今天必须弄出来。”
钱宗衡提着黑皮箱,头也没回地往院外冲。
外头的警卫侧身避让,差点被撞翻。
“我现在就回军舰,连夜打最高级别的申请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