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婷没等父亲追问，便把谢家前几天来人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还在翻纸，听完只问了一句。
“这么晚了，你查她做什么？”
红色电话线被她绕在手指上，越缠越紧。
“五辆车停在巷口，带枪的警卫把路都守住了，领头那人肩上还有星，那能是普通探亲吗？”
话说到这里，她才腾出手，把缠紧的线松了松。
“姜黎一个村姑……爸，你帮我问问，她到底藏着什么事。”
纸张翻动声停了。
贴着听筒等了片刻，沈曼婷忍不住喊父亲，直到那头应了一声，才接着往下说。
“今天周玲就在饭桌上问了问，谢淮舟当着那么多人给她甩脸子，他护得那么紧，我不信只是嫌人多嘴。”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曼婷，少管别人家的事，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沈曼婷张了张嘴，听筒里已经只剩忙音。
她扯开手上的电话线，把听筒砸回座机，线圈弹到桌沿，又垂了下去。
京城老楼的书房里，听筒已经归位，沈副参谋长的手还搭在上面。
桌上的军内通报摊在第三页，刚才翻到这里，便没再往后翻。
某科研专项启动特急审批通道，涉密等级绝密，项目名称和研究内容均未列出。
军备局的戴国安偏偏也在这几天请了假，去向不明。
那几行字被他来回看了两遍，烟灰落在涉密等级那一栏，他伸手去拂，指腹在纸边停了停。
烟才抽了两口，桌角的办公电话又响了。
听筒拿到耳边，那头的男人先客气了一句，没等到回应，才接着往下说。
“沈参谋长，南边那个岛，最近挺热闹啊。”
沈副参谋长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你打错了。”
他按断电话，烟头在烟灰缸里压了两下，才把手收回来。
第二天一早，姜黎拎着竹篮刚走到巷口，就被人拦住了。
刘嫂手里拎着两条咸鱼，姜黎还没站稳，她已经把鱼递了过来。
“黎子，我家老刘出海带回来的，腌好晒过了，你拿去蒸着吃。”
姜黎往后退了两步，认出这正是前几天站在墙根，说她怕是犯了事的刘嫂。
“刘嫂，这怎么好意思？”
“邻里邻居的，客气什么，回头你那黄瓜给我家留两根就行。”
刘嫂把咸鱼硬塞进竹篮里，连让她推回来的空当都没留。
她前脚刚走，后面又凑过来两个军嫂。
一个追着问西红柿怎么种，另一个把话绕到棉花上，非要带自家闺女去后院看看。
姜黎被她们堵在巷口，篮子换了只手提，含糊应付过去，这才拎着咸鱼回了家。
咸鱼往桌上一放，姜黎便朝门槛那边抱怨。
“淮舟，大院里的人今天一个个跟吃错药似的。”
谢淮舟坐在门槛上擦皮鞋，听见这话，抬眼看了看篮子里的咸鱼。
“前几天她们躲着你，今天倒肯把鱼往你篮子里塞了。”
姜黎没从这话里听出个准信，嘀咕了一句神神叨叨，拎着篮子钻进灶房。
上午，院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门外的中年人一手攥着红纸包的酒瓶，一手还抬着，见门开了，便挺着肚子往前迎。
一见谢淮舟，他立刻伸出双手。
“谢队长回来了也不吱一声，我这个当老哥的，还得亲自上门。”
后勤处长王德发，是大院里出了名的老油条。
谢淮舟起身和他握手。
王德发顺势把酒塞进他怀里，谢淮舟往回递，他便连瓶带红纸包一并推了回来。
“老家捎来的西凤，搁了好几年，你在前线辛苦，留着喝，一瓶酒又不是金条。”
嘴上说得客气，他的目光却越过谢淮舟，落在后院那片棉花上，迟迟没有收回来。
姜黎听见动静，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跑到门口。
“王处长来了，快进来坐。”
王德发摆着手没进门，身子却往姜黎这边转了过来。
“不坐了，嫂子，前几天来你家的那几位……您可得替我在首长面前美言两句。”
姜黎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朝谢淮舟看了一眼。
“你说来问棉花的那几位？他们留下一盘炒鸡蛋没吃完就走了，我跟他们也不熟。”
王德发伸向衣兜的手又收了回来。
人都坐在她家吃饭了，她还只记着那盘没吃完的炒鸡蛋。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那几位的名字，只跟着笑了两声。
姜黎瞥见谢淮舟怀里的酒，觉得收着不踏实，转身进了后院。
没一会儿，她拎出一篮子菜，菜尖都冒出了篮沿。
拳头大的西红柿红得发亮，顶花带刺的黄瓜还挂着水珠。
“王处长，酒我们收了，你拿点菜回去，不值钱。”
王德发低头看了一眼，手臂立刻收紧。
十几年后勤经手下来，大陆专列调来的特供头茬菜他也见过，眼前这篮子的品相，却挑不出一根差的。
“嫂子，这太多了，您自己留点。”
姜黎把篮子往他手里送了送，示意后院还有，催他拿着。
王德发抱着篮子出了院门。
刚走到巷子口，他就被三四个军嫂拦住了。
“王处长，供销社来新货了？这西红柿哪儿买的？”
旁边的人跟着打听黄瓜，有人已经伸手拨开菜叶，想看看篮子底下还有什么。
有人伸手去抓篮里的茄子。
王德发抱着篮子侧身避开。
“别上手啊。”
他把篮子往怀里一搂，下巴抬了起来。
“姜嫂子自己种的，外面买不到。”
听见姜黎的名字，拦路的人往篮子里又看了一眼，王德发已经从她们身边挤了过去。
“独一份，你拿钱都买不来。”
后头还有人追问，他没停脚，只把姜嫂子自己种的又重复了一遍。
一瓶放了几年的西凤，换回这样一篮子菜，王德发走出巷口时，脚下都轻快了。
同一时间，基地招待所二楼，丁锐翻过最后一页稿纸，在末尾签下名字。
海岛基地安保方案初稿，就摊在他手边。
外围巡逻不加人也不换岗，大院照常进出，内部另设观察点，后院种植区安排人员轮值。
翻回前页，墙外坡地拉网、接触过棉花的人全部登记，也都写进了方案，记录另交专人收存。
他把方案塞进牛皮纸袋，封口还没压实，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来电的是京城那边，核过身份，便把批复结果告诉了他。
“钱老的驻岛研究申请批了，驻地研究方案一并通过。”
丁锐握着听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从报上去到批下来，用了几天？”
“三天。”
封口纸还翘在牛皮纸袋上，丁锐伸手去抹，抹到一半便没再动。
电话那头也停了一会儿。
“按老规矩，这种级别的科研专项，流程走完最快也得三个月……档案处核了两遍日期，批复要求优先落实驻地研究，不能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