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药？队长，你先说清楚，铁柱这伤经不起折腾。”
老猫用肩膀蹭去眼角的雨，按在伤口上的手没有挪开，另一只手也没接那只布袋。
谢淮舟朝前方林线扫了一眼，手肘往外一顶，挡住雨披边缘不断落下的水。
“我媳妇给的止血草药，岛上军医还没验完。”
“现在揭纱布？底下还在出血，拿开以后，铁柱撑不过十分钟！”
老猫空着的手挡在袋口前，指缝里的血顺着护膝往下淌，在泥水里拖出一条红线。
谢淮舟没有把药粉往伤口上倒，布袋停在那只沾血的手边。
“你一直这么按着，等血流干了再试？”
老猫盯着布袋里的灰绿色粉末，新盖上去的敷料已经透红。
那只挡在袋口前的手收了回去，他把备用纱布拖到膝边，牙关咬得发响。
“把雨挡住，药拿稳，等我揭开就倒，别碰着伤口。”
谢淮舟扯过雨披，小新伸手接住，替他们挡住落下来的暴雨。
雨披底下窄，老猫挪了挪膝盖，让出倒药的位置，按着敷料的手却迟迟没有抬起。
等袋口移到伤处上方，他才托住敷料边缘，一把揭开浸透的纱布。
暗红的血跟着涌出来，刘铁柱腰背向上挺起，喉咙里漏出半声抽气。
老猫赶紧压住他的腰，谢淮舟跟着伤口移动袋口，把药粉倒了下去。
灰绿色粉末落进血里，袋底剩下的那点也被他抖干净。
粉末沾上血水，很快变暗，贴着创口结成暗红的胶状物，喷出的血眼看着缓了下来。
老猫抓起备用纱布，手伸到一半，停在了伤口旁边。
那层暗红的东西贴住了创口，血没有再往外涌。
他瞥了一眼腕表，视线钉在伤口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
秒针转过大半圈，创口仍没有往外冒血，边缘只剩几缕红色渗痕。
刘铁柱绷紧的腿一点点松下去，腰背重新靠回泥壁，胸口起伏也没有先前急促。
老猫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手指搭上去后，仍不敢因为外头止住了血，就认定人已经脱险。
他刚要把憋在胸口的气吐出来，雨披被他碰低了一截，积水顺着边缘泼下来，呛得他偏过脸咳了好几声。
老猫抹掉嘴边的水，再低头去看伤口。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拢，纱布悬在手里，迟迟没有盖回去。
刘铁柱脸色白得发青，呼吸却匀了些，听见老猫喊自己的名字，还能转过脸来。
等待的几分钟里，谢淮舟接过两次警戒回报，老猫的手始终守在伤口旁边。
刚才还在往外涌血的创口，只剩边缘透着红，原先分开的皮肉也开始贴合。
老猫转过脸，嘴边挂着泥水，捏着纱布的手悬在半空。
“队长，你给我透个底，这到底是什么药？”
他咳得嗓子发哑，问完便重新去看刘铁柱，没等谢淮舟回答。
谢淮舟捏住空袋的抽绳，想把袋口扎上，湿透的绳头却接连从指间滑开。
姜黎临走前还在交代，先给卫生员看。
绳结没系成，他干脆把袋口折进去，连着空袋一起塞回贴身口袋。
刘铁柱朝他眨了眨眼，谢淮舟这才松开手，手指一伸，掌心立刻扯得发疼。
老猫蹲回伤员身边，摸了两次口袋，才摸到贴在胸口的记录本。
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尖抵住纸面，老猫又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不缝针，不结扎，撒一把粉就把血收住了，华佗从棺材里出来，也未必有这手艺。”
他落笔写到一半，又抬起手腕核对时间。
刘铁柱偏头吐掉嘴里的泥水，咧嘴时，脸上的泥彩也跟着裂开。
“队长，嫂子在娘家管着哪个道观啊？”
他说得有气无力，话音落下便靠了回去，老猫把敷料盖好，不许他乱动。
小新已经重新举枪对准林线，转头瞄了一眼谢淮舟胸前的口袋。
“队长，嫂子这药粉，回去能不能也给我留一包？”
丛林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毒贩的包围圈又往前压了一截，林线后的身影已经清楚可见。
谢淮舟从烂泥里捞起狙击枪，拉动枪栓，透过瞄准镜锁住前方晃动的人影。
“把铁柱背上固定好，老猫跟着照看，准备突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小队顶着火力撕开一道口子，带刘铁柱冲出包围圈，身后的枪声才一点点远下去。
他们退到边缘一处避雨点，靠着石块重新清点装备，刘铁柱被安置在遮雨处。
谢淮舟后背顺着青苔往下一滑，他赶紧撑住地面坐稳，打开了加密电台。
耳机里立刻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铁鹰小队，立刻报告伤亡情况。”
方虎的声音传出来，谢淮舟按下送话器，先朝老猫那边看了一眼。
“我方一人负伤，无人员死亡，突围途中击毙敌方十四人，拔掉外围据点。”
电台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后传来方虎粗重的呼吸声。
“干得漂亮！看你们报上来的火力分布，我还以为铁鹰今天要折进去一半人。”
“负伤的是副队长刘铁柱，右腹部贯穿伤，老猫怀疑伤了血管，肠管有没有受损，还得回去检查。”
谢淮舟偏头看过去，老猫正在检查刘铁柱的敷料，又把滑下来的雨披盖好。
方虎的声音立刻拔高，送话器里还夹着椅子撞上桌腿的动静。
“腹部贯穿伤，你怎么现在才报？老猫还能撑住吗？我立刻联系周边军区接应！”
谢淮舟靠紧石块，老猫正好回过头，指了指刘铁柱身上的敷料。
雨披掀起的一角下，纱布干干净净，没有重新透出血来。
“伤口暂时封住了，外头没出血，人还清醒，腹腔里的情况还得回去查。安排接应，把他背出去。”
掌心沾满泥水，谢淮舟在裤腿上擦了一把，手掌又撑回地面。
电台里只剩嗞嗞的杂音，谢淮舟把耳机贴紧了些，才听见方虎重新出声。
“你们还在雨林里，腹部贯穿伤的血就止住了？老猫用的什么药？”
“姜黎给的草药粉，只有这一包。”
报完药名，谢淮舟没有松开送话器，大拇指仍搭在按键旁边。
泥水在靴子边积成一滩，他等着方虎继续问，耳机里却没有回应。
老猫拿记录本朝他晃了晃，纸角被雨水浸透，已经卷了起来。
电台那头传来拉椅子的声音，随后是纸页翻动声，方虎居然没再追问伤情。
隔了片刻，方虎的声音离话筒远了些，正喊人去拿几天前戴中将送来的绝密报告。
谢淮舟把记录本还给老猫，胸前的空布袋贴着皮肤，硬生生硌在肋骨上。
耳机里又响起哗啦啦的翻页声，停下之后，方虎开口时没提伤口，也没问用量。
“这药，是你媳妇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