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的手已经搭上听筒，拨号前又扫了一眼那份十一页的绝密报告，随后朝秘书抬了抬下巴，让他把档案袋里的附件取出来。
“八点四十分，专人加急送到机要室，封签上的火漆完好，没人动过。”
两张照片被秘书排到桌面上，纸边还留着裁切的毛刺，后面的仪器校准底稿铺开，占去了半张桌面。
部长的指腹沿着第一页的数据栏慢慢划过去，到了剂量一栏，又退回去核对旁边的观察时间和单位。
“三百戈瑞？”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扶了扶，又将报告举近，剂量栏没有改过的痕迹，旁边的复核签名也齐全。
“老赵是不是在海岛把脑子晒坏了，这么大的事，他也敢在单位上多写几个零？”
“赵工附了仪器校准记录和原始底稿，钱宗衡院士也在所有复检单上签了全名。”
秘书说完，部长没有应声，仍旧一页页往后翻。
那些签字一个不少，日期和编号也能彼此对应。
他把听筒贴到耳边，拨号盘咔嗒咔嗒转了起来。
电话接通后，部长报出自己的名字，没等赵工问候，便开口追问样本情况。
“老赵，你跟我交个底，报告上那几株能在三百戈瑞底下活命的东西，现在还喘气吗？”
“喘着呢，那两株新芽一晚上又拔高了半毫米，另一株叶片虽干，细胞活性也在回升。”
赵工说到一半咳了两声，电话那头传来杯盖碰着杯沿的轻响，随后报出当天的观测时间和复测编号。
部长把最后一张照片拿到窗前，对照旁边的标尺，才认出枯秆中间那一点灰白，是新长出来的芽。
“用了什么特殊药剂吊命，进口营养液还是激素？”
“常规条件培育，原始记录一分钟没断，就在普通土里自己长出来的。”
赵工翻到报告的机制分析页，纸张被他翻得哗哗响。
“现在只能确认受损后还能恢复生长，修复靠什么触发，离开原来的土能不能稳定繁育，都得继续查。”
照片边角卷了起来，部长换了个拿法，托住底边。
“你写的生物防护屏障，还缺哪些验证？草能活下来，离人能用，中间差着几道关？”
“门槛还没摸到。草能扛住，不代表咱们现在就能把这套机制扒下来用在人身上。”
赵工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可活体已经有了，总不能还让它待在院墙根，天天防着被铲去垫猪圈吧。”
部长把照片拍回桌面，指尖落在报告第五页的一行批注上。
“你老实说，拿草垫猪圈这件事，是不是为了要经费夸大其词？”
“真要拿去铺路，我亲手从院墙根取的样，位置和原始土样编号全在后头。您翻一下，就知道我有没有添油加醋。”
秘书手里的笔偏了一下，笔尖顺着记录本划出一道黑线，他看了一眼，没有急着擦。
部长瞥过秘书的脸，继续对着话筒问。
“这姑奶奶的院子现在谁看着？就任由那些国宝在泥地里长着？”
“戴将军已经派了岗哨，老钱也怕她真拿这草去铺路，连夜让人拉了红砖，把院里的烂泥沟填平了。”
电话两头都没人接话，只剩电流声贴着耳膜响了一阵。
部长把取样位置那页翻出来，又看了一遍院墙根三个字。
“专项提取申请怎么报？要什么条件？”
“第一，得有绝对安全的繁育基地，不能再挖她院里的墙根。第二，配一套独立的核工业级复核设备。”
赵工那边翻过一页纸。
“人也得靠得住，能熬得住冷板凳，守着原始数据一点点往下抠。”
部长抽出一张白纸，在繁育两个字下面连画两道，纸面差点被钢笔划破。
“把详细清单报上来。从今天起，海岛那边不许再做破坏性活体实验，原始土样分批密封保存。”
“那国家级立项的事能定吗？老钱他们天天催着我问底线。”
部长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等通知。你先去把嗓子治治，这几天替我守好那几棵草。”
红机扣回座机，部长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入口后才发现茶已经没了温度。
那张发芽的照片还留在桌面上。
他翻到设备申请页，把需要先行调拨的项目逐一圈了出来。
“设备调拨还得协调，专家也要抽调，样本保护不能跟着研究方案一起等。能今天办的，今天办。”
秘书把散落的报告重新收拢，翻到待办事项那页，笔尖停在专家会一栏。
“是不是需要先召集部里的几位泰斗，开个会商量可行性？”
部长将那张薄薄的照片单独抽出来，小心地塞进贴身的上衣口袋。
“专家会照开，方案该论证就论证。样本保护先办，不能让那几株草等着审批过日子。”
第二次拿起红机听筒，部长照着专线号码拨动转盘，最后一位回转到头，听筒里传来接通信号。
对面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部长从桌边直起身，把专项名称、复核结果和当前样本状况一项项报给电话那头。
“申请将特种抗辐射植物提取工程列入国家级专项论证，远期探索生物防护应用，优先保障保密和资源调配。”
秘书放下暖水壶，把记录本翻到新页，重新记下报审程序和需要先行落实的保障事项。
电话那头答复，先落实样本保护，专项立即报审。
部长报出海岛协作站的代号，铅笔在白纸上飞快写下指令，挂断电话后，把纸条推给秘书。
“这个专项不进普通农业系统汇总，走核工业部单列的绝密专线，知密范围按最高级分段隔离。”
秘书核对完刚记下的事项，低头拿起那份需要归档的清单。
“海岛基地还要增派多少警卫？还有这几株样本草，资产登记按什么标准？要不要先列个估值？”
部长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看着那只被抽走核心照片的空档案袋。
“联系老戴，在现有红线级管控下增设专项警戒，样本和人员出入都要单独核验。”
他把空档案袋翻了个面，指着上面绝密两个红字。
“估值先空着，等能把它从院墙根搬进实验室再说。核工业防护这道坎卡了这么多年，真让它给撞开一条缝，不能拿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