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银行开门，只是把网撒出去，谁也别把它听成九点收网。”
丁锐把听筒砸回机座，转身从助手手里夺过平面图，抬手甩到墙上。
图纸边角还卷着，他抓起图钉按进墙皮，粗红的铅笔线绕过几栋房，最后圈住沈曼婷的住处。
“都把眼睛睁大，认清楚这条路。”
“从银行回大院，正常人走十分钟，她手里拎着四十多万，绝对走不快。”
桌边有人探出身子。
“丁处，原定在院门口动手，位置还变吗？”
“主位往里压，压到她家门前去。”
丁锐的指节落在操场旁边的路线上，一下一下敲着。
“门岗照常放行，放她进院。”
“续款已经核验，备款要耗时间，煤票提前到十点发，她进院时，路上正好都是领煤票的人。”
戴国安坐在主位，手里转着那支红铅笔。
“为什么往里压？”
“大门进出车辆多，容易出事，她家门前空地大，两侧好封死，离姜黎家也隔着一排房。”
戴国安没接话，眼皮抬了一下。
“路上出了岔子呢？”
“钱一离开柜台，她就不能再脱离我们的视线。”
丁锐说得很快，手指沿着银行出口一路划到院门。
“她只要换路，或者接触旁人，立刻控制。”
戴国安把安排表扔在桌上。
“那就拿笔在图上画清楚，别让下面人死脑筋，非得等她走到家门口才敢动手。”
红铅笔沿着银行出口划出长线，在街口拐弯，最后重重落下两个红叉。
丁锐等所有人写完，才敲了敲桌面。
“银行那边，柜台经办怎么问，就怎么问，绝不能替她省事，更不能刁难。”
负责联络的特工翻开记录本。
“四十多万现金，她要全取，给不给？”
“给。她要全取，就一分不少地码在她面前。”
丁锐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现钞备齐，单据和取款记录一份都不能漏。”
“她要是自己交代这钱怎么来的呢？”
“原话记下来，交给我，谁也不准去接她的话茬。”
另一个特工指着备款数字。
“行动的时候，对外用哪套说辞？”
“只念法律文书，案情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戴国安抬头，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这案子绝不能带出姜黎的名字，更不能提后院那些植物。”
“现场谁敢多说一句，回头自己写检查。”
丁锐把这句话写在记录本第一页，笔尖压得纸面发皱。
“跟踪环节，两组人轮换，外围换成沈曼婷认不出来的脸。”
“车还用不用？”
“用，但别贴着走，几十万块钱很沉，她走走停停很正常，前面的车别一停，后面跟一串。”
桌旁响起翻页声，几支笔在纸面上擦过。
“最后一步，到她家门前亮证抓人。”
丁锐点住那块空地。
“预计十点半，不准提早赶点，也不准为了卡时间拖她。”
戴国安拿过铅笔，在家门旁边的通道重重画了个圈。
“把这条路留出来，门前有群众就请走，别扯着人一路拖。”
“她要是撒泼打滚呢？”
“按规矩办，女同志先上，护住周围的人，别让她借机毁证物。”
丁锐看向负责现场的侦察员。
“都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亮证按人，护住钱和包，群众清出通道。”
那人站直身子。
“她的手碰到门锁以前，把人按住。”
戴国安点点头，把安排表翻到最后一页。
“姜黎那边，怎么安排的？”
孙卫国从墙角站起来。
“我让一名女同志进院陪着，姜黎这两天都在看苗，明天钱老也会过去。”
“怎么跟钱老交代？”
“只说外面有安全排查，请他尽量留在后院，不讲案子。”
丁锐转头看向孙卫国。
“找点正事请她搭把手，别为了留人编瞎话，绝对不准碰她那些苗。”
孙卫国抓了抓头发。
“她刚收着谢队长的信，正头疼怎么炖鸡。找个人跟她说炖鸡放几勺盐，她能聊上半天。”
桌边几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戴国安也扯了扯嘴角。
“那就挑个真懂做饭的去。”
“要是半天答不出一句，她该怀疑你们是去干什么的了。”
“明白，既陪着她，也帮着干点活。”
孙卫国补了一句。
“不是看管她。”
戴国安把那页纸推远。
“人家在自家院里忙活，外面的事办利索些，别让她听见不该听的。”
丁锐重新核对位置，问起通讯情况。
“操场北墙那栋楼有死角，下午试过。”
“那就挪，别等明天人进院了再抓瞎。”
通讯特工推开椅子，拿着记录跑了出去。
剩下的几份绝密材料在桌上转了一圈，末页全签上了名字。
墙上的挂钟指向深夜十一点，桌上的残茶早换成了凉白开。
戴国安合上厚厚的方案夹。
“都把自己的活看明白，困了就轮流去靠一会儿。”
“明天谁也不许掉链子，尤其是姜黎那条线，不能出半点动静。”
没人走动，几个人把椅子往墙根挪了挪，和衣靠在椅背上。
还有几个人凑到图纸前核对暗号。
丁锐送戴国安走到门口。
戴国安的脚步停下，视线落在那张平面图上。
代表姜黎家的铅笔标记，离沈曼婷的住处只有几条细线。
戴国安抬起粗糙的手指，在那处标记上虚虚点了一下。
“弟妹，委屈你了。”
“院里生了蛆，我还得替你瞒着。”
丁锐站在落后半步的地方，没有接话。
戴国安收回手，转头盯着丁锐。
“明天谁敢在她面前嚼舌根，我扒了他的皮。”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通讯特工攥着复测记录跑回来，把纸递到丁锐手里。
“死角都换过了，从银行到她家门口，每一段联络都接上了。”
丁锐接过记录，在最后一栏签下名字，笔画压穿了纸面。
“那就等天亮再动。”
他把记录合上。
“九点以前，所有人把网给我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