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风的人仍在护着教习撤离,顺着气流间隙向乌木柱靠近。
斗法台正中央,灰黑色的气浪将果果和霍枭彻底围住。
金招财趴在台阶边缘,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西北角的气上来了!东南角的漏子破了!那股味儿全往中间倒灌呢!”
面对狂暴的气流,果果没有后退,她迈开步子退到斗法台最核心的位置,将后背紧贴在另一具身躯上。
霍枭同样没有后退,他咬紧牙关,顺从的把自己的后背靠在果果背上。
一月白,一纯黑。
两个老怪物背靠着背,在风中稳稳立住。
“还撑得住吗,小黑炭?”
果果喘着气,奶音含在齿缝里,手腕处传来一阵阵酸软。
“用不着你操心!”霍枭咬着嘴唇,左臂快要失去知觉,右手掐着的法诀却纹丝不动。
四周的冷气几次试图越过防线,都被霍枭引偏。小白蛇与实木椅子则守住了入口。
就在危急时刻,果果隔着黑气盯住了严映秋。
严映秋正看着台中央,整座场地飞沙走石,看台帷幔撕裂翻飞。
然而严映秋站立的那方寸之地,却反常的平静。
她周身三尺之内长裙未动,连额前青丝都没飘起,四周地气狂暴翻涌,唯独她脚下的石板静止如水。
“原来在这儿……”果果眼睛亮了起来。
严映秋埋下了六处气口,但任何强横的格局,都必须留出一条退路。
那块地皮不是普通的台阶,而是整座杀局中唯一的生门。
“小黑炭!”果果的声音高高扬起。
“我去截她的生门!你守住西口,把阴风往墙根引,别让它散出去!”
霍枭猛的一顿,随即面上露出狠绝之色。
“好!”他左手猛然抬起稳住引线,将西口的阴风聚成一股,甩向西侧的死墙。
他顺着引线退到西口旁,牢牢守住了去路。
严映秋站在乌木柱旁,眼见煞气再次被拉偏,面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碎裂。
她扬起右手,准备再次催响更漏,但果果没有再给她机会。
就在严映秋抬手的同时,果果小脚在地砖上一蹬,整个人直扑出去,化作一道月白色的影子,直冲严映秋脚下的三尺净土。
“严老师,站在那儿看戏,不觉得脚底下热吗?”果果的喝声在狂风中炸响。
她手中的奶瓶底座高高扬起,在严映秋惊恐后仰的视线中,狠狠砸向绣鞋前半寸的石缝。
“老祖宗今天,就先把你的脚钉在泥地里!”
严映秋那双青缎绣鞋在青石板上微微一滑。她脚尖本能的往后缩了半寸。
然而还没等她彻底抽身,果果手里的奶瓶已经破空而至,奶瓶底座重重的磕在隐蔽石缝边缘。
咚!
原本温顺绕着严映秋脚下打转的气流,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生生震散,她脚踝处泛起凉意,腿上浮现出极细微的阻滞感。
她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这一击虽然只压住生门外层,但底下的气路已被撼动。
“果果!”严映秋从齿缝里挤出一声怒喝,脸上的温婉彻底消失。
她猛然抖动右手,暗青色铜铃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
当——当——!连续两声刺耳的铃声震在众人耳边。
斗法台边的那两处深层引子被彻底激化,四五股灰黑冷气贴着地皮狂涌而出,汇聚成呼啸的狂澜,彻底封死了擂台四周。
斗法在这一刻完全失了控。
“退!都给我往后退!”
容闲园长急得在台下跳脚,两撇八字胡被狂风吹得贴在脸上,他一边拼命朝守卫挥手,一边踩着布鞋想去抢救两个娃娃。
然而狂暴的气流化作气墙,将企图靠近的人硬生生挡在外头,气流反扑过来,果果借势退回霍枭身侧。
“放斗!”果果站在狂风里喊了一声。
她的小皮鞋稳稳钉在第一处地穴上,手里的粉色奶瓶反手挥出,砸向迎面扑来的霍枭。
霍枭紧绷着苍白的小脸,眉眼间透着狠劲。
他左手稳住西侧引线的驭煞气机,右手朝着果果面门拍出一掌,两人在西口附近短兵相接。
掌风与奶瓶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古怪的轻响,两人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霍枭硬生生将冷风往引线上扯去,果果则在旋身避让的瞬间,在西口旁的砖上狠狠踏下。
一放,一压。
两人的动作看似交锋,落点却全在气路上。
混乱的交锋下,狂暴的冷气偏离了幼崽席,这股风全数朝着看台外侧的空旷石壁倒卷而去。
“好手段……”严映秋站在后方,面色越发阴沉。
她根本不给两人喘息的工夫,宽大的长裙无风自动,手臂扬起,再次摇响手中的铜铃。
当!当!当!
急促而狂乱的钟响,彻底点燃了泥土深处的所有气脉。
整座斗法场的青石板同时嘎吱作响,白霜自四角蔓延,眨眼间将地砖冻出了一道道裂痕。
空气里的温度跌到了冰点,扑面而来的寒意割得人面皮生疼。
“出事了!”看台上的世家家长们坐不住了,惊呼声混成一片,好几个家主猛的站起身来。
“别闯进场!护着孩子撤!”
高台上的程崇山猛的一顿手杖,双目圆睁。
“程家的人,谁敢擅自闯阵,家法伺候!”
隔着几丈远的霍凛,拔出了半寸腰间短刃。
“退后,守住撤离通道。”霍凛声音低沉,死死压制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护卫。
两位掌舵人盯着场中央交错的身影,他们清楚台上的气机已经绞紧,任何外力冲进去都会引爆杀局。
“呜呜……好冷啊!”
“娘亲!救命!”
外围的幼崽席上,狂风倒灌的余波终于波及了过来,几个孩子冻得浑身发抖,哭喊声撕裂了空气。
“沈桃桃!别哭!抱紧!”陆小满大吼了一声,小身板横在通道口,他拼命把吓傻的男娃往身后扯去。
守卫将笨重的长条案搬到通道外侧,沉重的木板挡住了飞溅的碎石。
沈桃桃抹了一把眼泪,死死将三个小姑娘拢在怀里,她咬着牙关,等教习过来便跟着后撤。
嘶——!!
一道白色的电光猛的在青砖地面上拉开。
白露手腕一翻,小白蛇贴着地面游弋,每当冷风越过木板,它便高高昂起头颅吐信示警。
白露随即指挥守卫调整位置,替后头的幼崽们争取出了退路。
场中央,霍枭的脸色越来越白。
连续三次强行驭煞引线,他左肩的旧伤彻底爆发开来,剧痛顺着经脉涌上,掐着指诀的左手剧烈颤抖起来。
引线要断了,一旦引线断裂,冷气就会沿着旧伤反噬心脉。
“霍小黑炭!撑住!”果果的声音从侧方猛然炸响。
她的小皮鞋在砖上狠狠一擦,不退反进,她顶着狂乱的阴风,撞到了霍枭的背后。
咚!果果手里的奶瓶点在霍枭脚后跟斜后方三寸。
这一记截穴不偏不倚,将阴冷死气生生阻隔了半息,霍枭猛的咬破舌尖,强行将快断裂的引线再次拉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