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裴琰之回了内宅，先后进了田姨娘和乔姨娘的院子。
第三日，他进了茹姨娘的院子，夜里叫了四次水。
同一日，洛奕昭也得到了卫姑姑确切的答复。
这次的答复不再是为了出逃，而是为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和离，为了离开侯府她也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
“去告诉裴琰之，今日过来一趟，我有事要和他说。”
裴琰之听到手下的报信的时候，眸中爆发出了异彩。
李林冷哼：“少夫人果然是在欲擒故纵，结果没想到玩脱了，您真的把所有姨娘都宠幸了一遍。她现在才后悔，太晚了。”
裴琰之淡淡呵斥：“李林，闭嘴。”
李林还有些不服气。
裴琰之声音冷漠：“她是我的妻子，是侯府未来的主母，你最好改掉对她不敬的习惯。否则若是将来她想罚你，本世子不会拦。”
李林面色微变：“是，世子爷，小的知道了。”
是夜，裴琰之早早就来了。
洛奕昭刚用完晚膳，正窝在小书房里看书。
听到动静，她放下书出了屋。
裴琰之面上挂着清浅的温和微笑，在她过来的时候，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
洛奕昭避开他的触碰，同时下意识后退。
裴琰之的笑容顿住。
“你寻我过来，却躲我？”
洛奕昭一脸莫名，她被软禁在此，不把他喊过来，要如何商议正事？
“我有件事要和你说，进来吧。”
说着又回了书房。
裴琰之蹙眉。
李林小声嘀咕：“少夫人这戏演的越来越逼真了，爷，她是故意吊您胃口呢。”
裴琰之的眉头缓缓松开，抬脚进了屋。
洛奕昭没听到李林的话，但门外的冯娘子听到了，她蹙眉看了李林一眼。
这个人，真是个搅事精。
进了屋，裴琰之大咧咧坐在桌案前，恢复了漫不经心、甚至心情有些不错的态度：“说吧，什么事？”
至此，他仍然认为洛奕昭是在玩把戏。
讲真，她最近的姿态的确勾起了他的兴味。
一个鲜活的、散漫的、觉得真能和他平起平坐的天真到近乎愚蠢的女子，他的确很爱。
可，爱的很累。
而现在，她依旧是她，却肯为了他用心思，也不再像个莽夫一样横冲直撞。
这样，真的很好。
正想着，就见洛奕昭递过来了一张纸。
他漫不经心地看过去，而后，脊背越挺越直。
“你查了少安？”
那页纸上所写的，是林少安这些年表现出的症状、所有大夫所给出的诊断内容。
洛奕昭道：“不是查他，而是查他的病。”
“你从前总说林少安救了你，你要报恩。若是我能治愈他，你心中的愧疚便能减轻大半吧？我看过他的所有病案，他的伤，我能治。”
裴琰之没说话。
良久，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好，若是你能治好他，日后，我会让娘把管家权交给你。你会是我侯府真正的女主人，从今往后，没人能再给你脸色看。我也会敬重你，从前的那些事，不会再发生。”
洛奕昭无语一瞬。
为什么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还觉得他们可以和好如初？
她摇摇头，不想给他任何幻想的机会：“我的确是有条件，但条件不是你说的这些。”
裴琰之轻松的神情淡了，唇角抿起：“你的条件是什么？”
洛奕昭道：“一份可以被送到官署去登记的和离书。”
嘎吱。
椅子猛地发出粗哑难听的声响，裴琰之猛地起身，款式繁复的衣袍在空中画出粗重的弧度。
“你再说一遍，你想要什么？”
洛奕昭没起身。
她坐在椅子上，虽然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姿态却并不卑微。
她平静地重复：“我说，我要和离。”
“裴琰之，我和你过不下去了。真的，一日都过不下去。”
“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到死去的小黄，想到我受到的那些羞辱和折磨，想到……”
想到那个孩子。
这话她没说。
还没到说的时候。
若是从前，她能肯定他不在意她也不在意那孩子，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说出来，只会平添和离的难度。
“裴琰之，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和你娘吧。”
“和离后，你娘可以尽情为你安排世家女，那是她的心之所愿。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世子爷，将来拥有一位可以拿得出手的夫人。”
而她，可以继续做她的洛大夫。
待到京城的神医堂彻底站稳脚跟，她便重新捡起被搁置的游医之行。
“我们和离，是三赢的局面。若是加上林少安的腿，是四赢。”
想到正在对自己招手的自由，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我不同意！”男人冷沉的话几乎是从喉咙伸出挤出的。
洛奕昭抹平唇角。
“为什么？”她想不通：“你嫌弃我粗鄙，觉得我心机，认为我配不上未来的忠勇侯夫人的位子，不是吗？”
“你生是我裴琰之的人，死是我裴琰之的鬼！”裴琰之下意识又想抬手掐她的脖子。
手伸到一半，又按了回去。
他似是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拂袖离去。
“若是林少安想站起来呢？”
裴琰之脚步一顿。
他面色蓦地沉了下来：“你竟然还有可以用的人？是谁？”
他危险的目光扫向门外的冯娘子。
洛奕昭不答反问：“你口口声声説为了林少安的事心怀愧疚，说是因为他变成了残废才格外照顾林嫣儿和林家。”
“如今有了让他恢复健康的机会，你却推三阻四不肯为他医治。裴琰之，我看不懂你。”
“你当初照顾林嫣儿，真的是为了报恩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打着报恩的旗号，来掩藏你无处安放的龌龊心思？”
“够了！”裴琰之冷冷看他：“我说我不同意便是不同意，若是你当腻了世子夫人，我可以贬你做妾。就凭你给夫君、婆母和小姑子下毒的罪行，便是我把你打成通房，也没人会置喙。”
裴琰之阴沉着脸走了。
洛奕昭缓缓放松了身体。
心中，却像是哽着一口气，下不去也上不来。
冯娘子端了碗甜汤进屋：“姑娘，喝点甜的，心情能好一些。”
洛奕昭接过：“多谢。”
谈判失败，她很失望。
但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
她还安排了后手。
她只是不明白：“冯姨，你说……女子想要和离，怎么如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