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汤圆五岁生辰那天，凤仪苑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云汐姑姑给她换上了新做的红裙子，裙摆上绣着并蒂莲，
走路的时候一荡一荡的，像一朵移动的小花。
姬瑾瑜一大早就闯进来，把一只比自己还高的布老虎塞进她怀里。
“姨姨！”
小汤圆抱着布老虎，眼睛亮晶晶的，“这个老虎好大！”
“那是当然。”
姬瑾瑜得意地拍拍胸脯，“这是姨姨亲手缝的，缝了整整一个月！”
“你不是说要送给汤圆一只小老虎吗？”
“那是去年的礼物，”姬瑾瑜一挥手，
“今年你五岁了，姨姨就送一只大老虎！
明年六岁，送你一只更大的！”
“那汤圆岂不是要被老虎淹没了？”
“那是姨姨的福气！”
姬瑾瑜理直气壮，“全天下，只有你能收到姨姨缝的老虎。”
小汤圆抱着那只布老虎，笑得合不拢嘴。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姑祖母姬凤鸳摇着蒲扇来了。
她看了看小汤圆，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刚栽的梅树，
忽然说：“长宁，你知道你名字的意思么？”
“知道！”
小汤圆脆生生地答，“娘亲说，长宁，是长相安宁的意思。”
“还有一个意思。”
姬凤鸳眯着眼睛，“‘长’，是长子长女的长；‘宁’，是安宁的宁。
两个字合起来，就是——这辈子，都要平平安安，安安稳稳。”
“那汤圆会平平安安吗？”
“会的。”
姬凤鸳摸了摸她的头，“姑祖母的卦盘，昨夜里自己转了三圈。
转完，落到一个‘泰’字上。”
“大吉大利，国泰民安。”
小汤圆仰着小脸，认真地问：“姑祖母，‘泰’字，是好的意思吗？”
“是好的意思。”
姬凤鸳笑眯眯的，“是个顶顶好的字。”
午膳的时候，柳慕辰亲手做了一桌子菜。
小汤圆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肉、桂花糯米藕，摆了满满一桌。
中间还放着一个大大的寿桃包，面皮捏得圆鼓鼓的，顶上染了一抹红。
“爹爹，今天是汤圆的生辰，汤圆能不能吃两块排骨？”
“两块不够吧？”
柳慕辰笑着给她夹了三块，“今日你是小寿星，爹爹准你吃三块。”
“那娘亲呢？”
“娘亲也准。”
小汤圆高兴地啃着排骨，忽然想起什么，
放下筷子：“爹爹，今天汤圆生辰，姑姑知道吗？”
柳慕辰一顿。
“知道。”
他轻声说，“你姑姑，一定记得。”
“那姑姑会给汤圆送东西吗？”
“你今天是生辰，”柳慕辰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
“不管姑姑送不送，你今天都要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小汤圆想了想，用力点头：“好！”
可到了傍晚，小汤圆还是忍不住，站在窗前盯着月亮看了很久。
“姑姑。”
她小声说，“汤圆今天五岁啦。”
“汤圆又长大一岁了。”
“你要是记得，就……
就让风铃响一下，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窗前的风铃，真的“叮铃”响了一声。
小汤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爹爹！
你听！
风铃响了！”
柳慕辰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串静静晃动的风铃，眼眶微微发热。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搭在女儿肩上。
“姑姑记得你。”
他说，“她一直都在。”
当夜，小汤圆睡熟了以后，柳慕辰独自走到院子里。
他仰头看着月亮，轻声说：“月瑶，谢谢你还记得她。”
“你要是真的在听，就告诉我一声。”
夜风拂过，院里的栀子花轻轻晃了晃。
像是有人，隔着三千年的月光，轻轻应了一声。
第二日清晨，小汤圆在枕头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锦囊。
锦囊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一弯新月。
里面装着一颗圆润的、泛着银光的珠子，拿在手里凉丝丝的。
珠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长宁。”
——月瑶
小汤圆捧着那颗珠子，高兴地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姑姑！
姑姑给汤圆送生辰礼了！”
“是一颗珠子！
月亮做的珠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珠子收进自己的小匣子里，和那八朵月白色的花放在一起。
“姑姑，汤圆会好好收着的。”
“汤圆会天天戴着它。”
“就像姑姑一直陪着汤圆一样。”
那一年生辰，小汤圆收到了很多礼。
姨姨的布老虎，姑祖母的卦，爹爹的寿桃包，娘亲的……
嗯，娘亲送了她一块玉。
一块温润的、刻着“长宁”二字的羊脂玉，用红绳系着，挂在颈间。
“这是你太祖母留给朕的。”
姬玉烟替她系好，轻声说，“朕戴了一辈子，现在传给你。”
“汤圆一定会好好戴着！”
小汤圆摸着那块玉，认真保证，“戴到汤圆老了，再传下去！”
“传给汤圆的孩子，再传下去！”
姬玉烟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这孩子，才五岁，就知道想着往后了。
生辰的前一晚，姬瑾瑜神秘兮兮地跑来找小汤圆。
“汤圆，明天你生辰，姨姨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御花园！”
姬瑾瑜压低声音，“姨姨发现了一棵会发光的树！”
小汤圆的困意一下子没了：“发光的树？！”
“嘘——小声点！”
姬瑾瑜一把捂住她的嘴，“被你娘知道了，咱俩都完蛋。”
于是深更半夜，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御花园。
月光下，那棵老槐树果然在发光——不是树发光，是树上挂满了萤火虫。
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在枝叶间明明灭灭，像一盏盏会飞的小灯。
小汤圆张大了嘴巴：“好漂亮……”
“漂亮吧？”
姬瑾瑜得意地笑，“姨姨找了三天才找到。
这叫——生辰惊喜！”
两个人蹲在树下看了很久。
小汤圆忽然说：“姨姨，要是姑姑也能看到就好了。”
“她看得到。”
姬瑾瑜顿了顿，轻声说，“你姑姑在天上，什么都能看到。”
“那她看到萤火虫了吗？”
“看到了。”
姬瑾瑜指指月亮，“你看，月亮今天的笑容，比平时大。”
小汤圆仰头看了看，忽然笑了。
好像真的，比平时大一点点。
那一夜，小汤圆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坐在一片月亮做的草地上，身边坐着一个白衣的女子。
女子温柔地笑：“长宁，生辰快乐。”
“你是姑姑吗？”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
“记得，不管走多远，都要记得回家的路。”
小汤圆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她摊开手，掌心里，果然躺着一颗包着银纸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