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组的局，比苏晚想的还大。
礼拜二下午两点，方姐准时到了，身后跟着郑女士、孙女士、李女士、王女士，还有一个苏晚没见过的老太太，矮胖，穿一件大红毛衣，嗓门亮，一进门就笑。
“这就是小苏吧。方姐天天念叨你，说你手法跟她妈一个样。”红毛衣老太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眼，“我叫张秀英。以后跟着方姐一块来。你叫我张姨就行。”
苏晚点了一下头。“张姨好。您先坐，我这边做完方姐就给您排。”
方姐在旁边摆了一下手。“不急不急。今天我们几个老姐妹一块做，你和小雨、周婷、刘姐，四个人一人一个。做完了我们坐前台嗑瓜子。”
小圆在预约本上记了一笔，把五个人排开。苏晚做方姐，小雨做郑女士，周婷做张姨，刘姐做孙女士。李女士和王女士排到了下一轮，两个人坐在前台旁边嗑瓜子等。
操作间里四张床躺满了，帘子拉着，几个老太太隔着帘子聊天。方姐嗓门最大，隔着帘子跟郑女士说：“老郑，你上回说那个降压药，管用不管用。”
“管用。我吃了两个月，血压稳了。”
张姨在旁边插嘴。“我吃的那个不管用，吃了跟没吃似的。后来换了进口的，贵是贵点，但管用。”
孙女士说：“进口的能报销不。”
“报不了。全自费。一个月三百多。”
几个老太太你一句我一句，从降压药聊到退休金，从退休金聊到孩子，从孩子聊到电视剧。苏晚在帘子这边听着，手上没停。方姐按到一半忽然不聊了，哼了一声。
“小苏。脚心那块，再重点。”
苏晚加重了一点力道。方姐哼了一声，舒坦了，又接着聊。
做完钟，五个老太太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嗑瓜子。小圆给她们倒了水，自己也坐下来听了一耳朵。张姨嗓门大，讲她年轻时候在厂里上班的事，讲得绘声绘色。小圆听得直乐。
“张姨，你那时候在厂里做什么的。”
“纺织厂。挡车工。一天站八个小时，脚肿得鞋都脱不下来。”张姨说，“那时候哪有做足疗这一说。脚肿了回家拿热水泡，泡完了接着站。现在好了，退休了，想做钟就做钟。”
方姐在旁边接了一句。“咱们那时候哪舍得花钱做足疗。挣点钱都攒着给孩子。现在孩子大了，不用管了，自己花。”
郑女士说：“对。我头一回做足疗是闺女带我去的。她说妈你辛苦一辈子了，享受享受。我做了一回，觉得脚松快多了。后来就常去。”
几个老太太聊到四点多才散。走之前方姐跟前台说：“小圆，下礼拜二下午两点，还是我们几个。你帮我们排好。”
小圆在预约本上记了一笔。“行。方姐你们来之前打个电话就行，我给你们留位置。”
方姐走了之后，小雨凑到苏晚旁边。“苏晚姐。方姐这几个老姐妹，以后每周二都来？”
“看样子是。她们退休了没事干，做钟聊天就当消遣。”
“那咱们周二下午就成她们包场了。”
“包场不至于。她们做完了坐一会儿就走。后面还有别的客人。”
礼拜四下午，方姐没来，郑女士来了，还带了一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一件深色外套，看着挺利索。郑女士把她领到前台。
“小圆，这是我侄女，姓陈。她颈椎不好，想做个肩颈。你给她排一个。”
小圆问了句“有熟悉的技师吗”，陈女士说没有。小圆就派给了苏晚。
苏晚把陈女士领进操作间。陈女士躺下之后话不多，闭着眼。苏晚给她按了肩颈，按到颈椎两侧的时候，陈女士哼了一声。
“这块疼。”
“这块肌肉硬。天天坐办公室的吧。”
“对。做财务的，天天对着电脑。”
苏晚放轻了力道，绕着颈椎两侧慢慢揉。按完了肩颈，又给她做了个头部放松。陈女士坐起来的时候转了转脖子。“松快多了。下回还点你。”
做完之后陈女士在前台办了卡。郑女士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下。“小苏，我侄女以后就交给你了。她那人坐办公室坐的，颈椎腰椎都不好。你给她好好调调。”
苏晚点了一下头。“行。郑姐你让她每周来一回。做肩颈加足底，一套下来松快。”
礼拜六上午，陈女士果然来了。做完之后坐在前台旁边跟小圆聊天。方姐正好也在，两个人在前台碰上了。方姐问郑女士：“这谁。”
“我侄女。做财务的。颈椎不好，来做肩颈。”
方姐上下打量了陈女士一眼。“年轻轻的颈椎就不好。得多动。做完肩颈别老坐着，起来走走。”
陈女士点了一下头。“知道了方姨。”
方姐转头跟苏晚说：“小苏，你这店里客人越来越多了。老的小的都有。以后排钟排得开吗。”
“排得开。小雨、周婷、刘姐都在。多几个人顶得住。”
方姐点了一下头。她嗑着瓜子，看着前台来来往往的客人，忽然说了一句：“小苏。你妈要是看见你这店里这么热闹，肯定高兴。”
苏晚没接话。她回操作间换床单的时候，小雨凑过来。“苏晚姐。方姐那几个老姐妹，加上郑姐的侄女，咱们店周二周四下午快排满了。”
“排满了号。有人气。”
小雨点了一下头。礼拜二下午，方姐又带了一个人来。这回是个老头，七十来岁，拄着拐杖，方姐扶着他进来的。
“小苏。这是我老伴。他腿脚不好，走路费劲。你给他按按脚，轻点。”
苏晚把老头扶进操作间，让他躺下。老头话不多，闭着眼。苏晚蹲下来，从脚背开始按，力道放得很轻。按到脚心的时候，老头哼了一声。
“轻了。”
苏晚加重了一点。
“对。就这样。”
做完之后老头坐起来穿鞋，跟前台说：“下回还来。小苏手法好，不使劲催人。”
方姐在旁边笑了一下。“行。以后我们老两口一块来。你做脚，我做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