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颓然地靠在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十岁。
“京白的亲生母亲死得早。当年我一时糊涂,在外面养了个唱戏的女人,就是白婉。”
“那女人手段极其了得,背着我偷偷停了避孕药,怀了孕。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生下了一个儿子,叫陆景然。”
老爷子闭上眼,声音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京白从小就狠。他十几岁的时候知道这件事后,直接带人砸了白婉的住处,拿枪抵着我的头,逼着我把那对母子连夜送到了国外的乡下。”
“他当年放了狠话,只要他陆京白活着一天,白婉和陆景然就永远别想踏进江城半步,更别想分陆家一分钱的家产。”
苏九笙听着这段尘封的豪门秘辛,心里的线索瞬间全部串联了起来。
难怪。
难怪有人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陆京白死,甚至想让他变成没有知觉的植物人。
只要陆京白倒了,只要陆京白醒不过来。
陆景然就能以陆家二少爷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杀回江城,接管陆氏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那个老护士,根本就不是老爷子的人。
那是白婉潜伏在老爷子身边,蛰伏了十几年的眼线!
“老爷子,您可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啊。”
苏九笙语气冰冷刺骨。
“引狼入室,害得自己儿子差点变成活死人。这笔账,等二爷彻底好了,他会亲自来跟您清算。”
她连多看一眼这个自私自利的老头都觉得恶心,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厅。
夜风微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苏九笙刚走出老宅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上车。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周野打来的。
苏九笙按下接听键,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周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极度紧绷的杀气。
“太太,您在哪?立刻回医院。”
“怎么了?”
“有人强闯一楼的特护病房。带了十几个境外雇佣兵,身手极其专业,用的全是实战杀招,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
苏九笙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声音拔高。
“谁敢在西山公馆动手?!”
夜色中,周野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凝重。
“带头的是个年轻男人。他说他叫陆景然。”
“他现在就站在苏牧的病房门口,指名道姓要见您。”
苏九笙把油门踩到了底。
黑色的防弹车在夜色里像一道闪电,一路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
她的手心全都是冷汗,方向盘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陆景然。
白婉的儿子。
那个被陆京白十几岁就拿枪逼出江城、流放国外十几年的私生子。
他竟然真的敢回来。
不仅回来了,还敢带着雇佣兵直接去堵她哥哥的病房!
苏九笙咬着牙,眼底满是狠戾。
要是苏牧出了半点差错,她非把这群人剥皮抽筋不可。
车子猛地停在医院门口。
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焦糊味。
苏九笙甩上车门,踩着高跟鞋一路快跑冲进了医院大厅。
走廊里并没有她预想中的血流成河。
四周很安静。
周野带着几个暗卫面色紧绷地守在楼梯口,空气里甚至连火药味都没有。
苏九笙刚拐过走廊转角,脚步猛地顿住。
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那儿。
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很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干净温和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质地柔软的大衣。
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刚走出大学校园的无害学生。
更扎眼的是,他怀里竟然还捧着一束新鲜的白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
男人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转过头来。
看到苏九笙,他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温和地弯了弯唇角。
“这位就是二嫂吧?初次见面,我是陆景然。听说二哥病了,我特意买了花来看看二哥。”
苏九笙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整整三秒钟。
眼前的男人眉眼间确实和陆家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陆京白是把狠戾和霸道刻在骨子里的野兽。
而这个陆景然,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无辜,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白兔。
可越是这样,苏九笙心里就越发警惕。
能让周野如临大敌打电话示警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温顺的东西。
苏九笙没有伸手去接花,甚至连客套都懒得给。
她冷冷扫了他一眼,侧过身对身后的李泽压低声音开口。
“李泽,去查他入境以后的所有轨迹。见了谁,住了哪,坐的什么车,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李泽立刻点头,退出去打电话。
陆景然仿佛没听到苏九笙防备的话一样。
他抱着花,语气格外诚恳。
“二嫂不用这么防着我。当年我年纪小,很多事由不得我。这么多年在国外,我一直很想念二哥,这次回来真的只是想尽一份弟弟的心意。”
苏九笙冷笑了一声。
“陆先生的心意,我们消受不起。”
陆景然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落寞。
“既然二嫂不信,那我把花放下,跟二哥说两句话就走,这样总行吧?”
说完,他也不管苏九笙答不答应,抬脚就朝着陆京白的病房走去。
苏九笙眉头微皱,跟了上去。
病房门被推开。
陆京白正闭着眼躺在床上,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平稳地跳动着。
高烧刚退,伤口又反复撕裂,这会儿他陷入了深度的睡眠,呼吸沉缓。
陆景然走到病床前,弯下腰,轻轻把手里的白百合放在了床头柜上。
接着,他拉过旁边的椅子,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二哥,好久不见了。”
陆景然看着昏迷不醒的陆京白,轻声自言自语,声音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时候你总是嫌我烦,拿枪赶我走。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在江城这么累,为了陆家拼死拼活,最后还落得满身是伤,做弟弟的看着真的很心疼。”
他伸出手,似乎想替陆京白掖一下被角。
一口一个二哥叫得无比亲热。
苏九笙抱臂靠在病房门口,冷眼看着他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