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个在江城只手遮天、杀伐果断的活阎王,其实早就没有家了。
老宅里那个满肚子算计的爷爷,国外那个随时想要他命的亲爹。
他这一路走来,全是在刀尖上舔血,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陆京白偏过头,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地锁在她的侧脸上。
“他这次回来,根本不是来探病的。”
“他是冲着陆氏集团那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来的。陆景然那个废物敢在医院里动这种明目张胆的手脚,背后要是没有他的默许,借那废物十个胆子也不敢。”
苏九笙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插上牙签,递到他的唇边。
“他想抢,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陆京白咬下那块苹果。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直守在病房门边的李泽。
“李泽。”
李泽立刻上前一步,神情肃穆。
“二爷您吩咐。”
“去通知法务部和我的私人律师团队。今天晚上连夜加班。”
“把我名下所有的核心资产,包括不动产、海外基金库,重新做一次最高级别的资产隔离。”
“那百分之五十一的陆氏股份,彻底锁进海外家族信托里。”
“受益人那一栏,只写苏九笙一个人的名字。除她之外,任何人、任何情况,都拿不走一分钱。”
李泽猛地愣住了,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极大的震惊。
“二爷!锁死信托一旦生效,连您本人都无法撤销!那可是您拿命拼出来的全部身家!”
“照我说的办。滚去起草文件。”
陆京白语气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泽咬了咬牙,低头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苏九笙手里的水果刀顿在了半空中。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床上的男人,眼底满是惊愕与震颤。
“你疯了?”
“你还没死呢,在这急着交代什么后事?你把所有的底牌全交给了我,你自己拿什么去跟他们斗?”
陆京白伸出没打点滴的那只手,一把攥住她拿刀的手腕。
男人宽大滚烫的掌心,紧紧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稍稍用力,直接将她拉近了自己。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
“沈家、段坤这些境外的亡命徒,现在连陆振雄都亲自下场了。接下来的江城,马上就会变成一个残酷的绞肉机。”
“我不在乎陆家的家产,但我不能让你跟着我遭殃。”
“我不给你把后路彻底铺好,我就是死,都闭不上眼。”
苏九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酸涩得发疼。
她太清楚这份信托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旦陆京白出事,哪怕是陆振雄亲自回来,也绝对拿不走陆氏的一毛钱。这个男人是在用他所有的心血,给她打造一个坚不可摧的避风港。
她用力挣脱他的手,猛地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
“少拿死来威胁我。”
“陆京白,你答应过要护着我一辈子的。你要是敢中途反悔,我就带着你的钱远走高飞,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陆京白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深沉的宠溺和纵容。
他伸出长臂,强硬地将她整个人揽进自己滚烫的怀里。
“跑?”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陆京白的女人。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
第二天一早。
江城下起了一场凄冷的秋雨。
气温骤降,阴沉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苏九笙站在VIp病房的落地窗前,身上披着陆京白宽大的黑色外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周野穿着一身挺拔的黑色战术服,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太太,西山公馆的安保已经全部升到了最高级别。所有的出入口都换了我们暗卫营的死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苏九笙没有回头。
“查到那个假护工的下落了吗?”
周野低头,声音有些发紧。
“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出了医院就上了一辆套牌面包车,直接开进了城郊的监控盲区。我们的人还在地毯式搜索。”
苏九笙深吸了一口气。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泽连门都忘了敲,脚步急促地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二爷!太太!出事了!”
陆京白靠在床头,正在翻看文件,闻言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
“慌什么。”
李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绷。
“陆振雄的私人飞机,五分钟前已经在江城国际机场落地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他这次不仅带了国外的精锐雇佣兵回来,他还带回了一个女人!”
苏九笙猛地转过身。
机场。
私人停机坪。
冰冷的秋雨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整整二十辆清一色的黑色迈巴赫防弹车,像一条钢铁巨龙般,整整齐齐地停在跑道边缘。
车旁站满了一身黑西装的保镖,黑伞撑开,阵仗大得让人心惊肉跳。
一架印着陆家海外财团标志的湾流G650公务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中央。
机舱门缓缓打开。
全自动舷梯降下。
一个拄着定制红木手杖、穿着深灰色高级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在几个高大外籍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男人年过五十,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他的五官轮廓和陆京白有五分相似,但那双经历过无数尔虞我诈的眼睛,却更加阴冷、狠毒,透着一股不容忤逆的上位者威压。
陆家真正的幕后暴君,陆振雄。
陆振雄踩着舷梯,不紧不慢地走下飞机。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等在下方的庞大车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就在这时。
机舱内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
一个穿着正红色及踝风衣、身材窈窕的女人,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从机舱里缓缓走了出来。
她紧紧跟在陆振雄的身后,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女人停在舷梯上。
江城的冷雨夹杂着寒风,吹起了她风衣的下摆。
她抬起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摘下脸上的黑色大墨镜。
露出一张极其美艳、却透着刻骨怨毒的脸。
正是那个本该在女子监狱里服刑、甚至应该在境外跟段坤混在一起的沈嫣!
她不仅没有四处逃窜躲藏。
反而堂而皇之地跟着陆京白的亲生父亲,大摇大摆地杀回了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