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宋霁初,从马场匆匆离开以后,便以身子不适为由,搭上马车,打道回府了。
刚回到侯府,喝了一盏热茶,就听见窗下一阵窸窸窣窣,宋霁初瞥了一眼门口的六顺,见对方目不斜视只盯着前方,一副只把门,不干涉你私生活的态度。宋霁初大着胆子凑到了窗户边,悄悄探头一看,原来是他这些日子偷偷买通的小丫鬟在窗下与其他丫鬟窃窃私语聊八卦:
“听说了吗?惊马了!那秦国公府大姑娘从马上被甩了出去,正好砸中了那安国公府的池姑娘,当场就把那池姑娘给砸昏了!”
宋霁初一听,急眼了,没顾上拐杖,他一瘸一拐就往外跑,一口气跑到了国公府的院墙外,宋霁初的心怦怦直跳,他重重的喘着粗气,扶着腿弯着腰,调整着呼吸。
一抬头,发现六顺冷着脸,无可奈何的站在不远处。宋霁初这才后知后觉,诧异对方怎么没有拦住自己。
反正跑都已经跑出来了,宋霁初不知道从哪里横生出一股底气,梗着脖子,他指着不远处的巷子口嚷道:
“看什么看!爷要去找那池阿玉讲两句亲密的话。你上那边蹲着去!远点!”
六顺站着没动。
宋霁初气的深吸一口气,正要张口再骂,却见六顺忽然一脸平静的走了。
“算你识相!”宋霁初没多想,一瘸一拐的挪到了树底下,他抬头看了看这棵树,心想今天无论如何要爬上去。
瘸着确实没有以前翻墙利索,爬了半天也没有爬多高,脑门上的汗倒是淌的厉害,一双白皙的手上,十根修长的手指也都抠破了皮,宋霁初抱着树干大喘气,暗骂自己不中用。
一个人从后面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好不容易爬上去的树上拎了下来。
“来都来了,怎么不走正门?”
宋霁初不敢直视顾辞的眼睛,只闷着头小声嚷道:“顾辞,你快放我下来!”
顾辞仿佛没听见,一只手拎着些礼品,另一只手单手提着他,自顾自的就往国公府的正门走。
眼看着离正门越来越近,宋霁初像个八爪鱼一样挣扎起来,他慌乱的喊道:“顾辞,你快放了我!我,我,我不去了,我不去见池阿玉了!”
宋霁初挣脱了束缚,摔在地上,他爬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盒药膏,胡乱往顾辞怀里一塞,便跌跌撞撞的落荒而逃了。
顾辞无可奈何的望着他的背影。
池昭行快步走到门口,他接过顾辞带来的礼盒,又伸头往外面望了望:“那宋世子呢?”
顾辞两手一摊:“跑了。”
池昭行把顾辞带到了池昭玉所在小院的月洞门门口,便识趣的借故离开了。池昭玉由半夏和小桃扶着,已经坐在了院子的秋千上等他。
上了一盏茶,半夏拉着小桃也躲进屋去了。
“阿玉可还好?”顾辞走上前去,他不能上手查看伤势,只能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高一矮两个瓷瓶子说:
“这是我的,这是宋世子给你的。”
池昭玉咧咧嘴,笑着说:“我现在有十几二十个瓶瓶罐罐的跌打损伤膏,都能出去开医馆了。”
顾辞在圆桌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向池昭玉解释说当时听到惊呼的时候,身体突然不适,不得不仓促离开,他细细的询问了当时发生的细节,和池昭玉一样,他认为这次惊马,应是有人专门设计了的。
这事儿得查。
但是眼下,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儿,这事儿有些失礼,但是奉旨办事,不得不去。
“你是说,推迟婚期,要去蜀地查案?”池昭玉不觉坐直了身子。
“是。”顾辞点点头,将一张纸递给池昭玉说:“这是查抄沈府的时候,在密室发现的单据,沈家有一些涉及蜀地的旧案线索,恰好此次贡品案也有一桩涉及蜀地来京这一路。圣上便让我去一趟,明里暗里,都彻查一番。”
池昭玉看着这份单据,心情复杂,她明白这旧案是什么,于是她抬起头说:“恰好我的脚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晚点成婚于我也方便些。阿辞,我可以和你一同前往蜀地吗?”
顾辞一愣,温声劝道:
“蜀地地势复杂,舟车劳顿,你脚伤未愈,会很辛苦。”
“无妨的。”池昭玉说:“蜀地是我外祖家,我在外祖家度过了五年光阴,一晃眼,我也有五六年,没有回外祖家看看了!而今你我将要成婚,恰好可以借此机会,回去探亲。”
池昭玉说的蜀地外祖家,便是安国公夫人刘氏的母家,外祖父刘老大人,是安国公当年在京城的座师,致仕后返回蜀地老家康养晚年,是当地的书香门第。外祖母窦氏是院判之女,其母族也是当地的中医世家。
顾辞于是不再推辞,但是还是让池昭玉与安国公说一声,于情于理,择日他都还要亲自登门来致歉一番的。
“关于那沈六。”顾辞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我还是要与你解释一下,她借口替父兄看管物品,伺机向我的水壶里下了合欢散。但是摸进屋以后,她遇到的,是穿着我的旧衫的陈三。”
“我明白的。”池昭玉说:“你们这是以身入局,你与陛下打着配合,我放心的。”
“可是我有一点歉疚。”顾辞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涉险的时候,我恰好发作,不得不离开马场周围,这使我后怕。”
“我不是没事嘛。”池昭玉翘着脚说:“你看,就是崴了脚而已!我的胳膊已经好啦!腿也不疼了!”
“若是能提前思虑到这些可能突发的情况,我不会选择这么冒险的方法,我想我会更加谨慎一些。”顾辞的心情还是很低落。
“人的后脑勺上又没有眼睛,如何能知晓后面发生的事情?”池昭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低头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摊开来,笑着说:“你要不要来一颗糖?吃点甜的心情就变好了哦。”
顾辞伸头一看,是嵌字豆糖,有的写着“福”,有的写着“顺”,有的写着“安”,有的写着“康”,里面还有几块,写着“乐”。
顾辞伸手想拿一块“顺”,却不想池昭玉手抖了一下,兀的将纸包整个塞到了他手上。
“怎么了?”
“突然头好疼!”池昭玉抱住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