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牛铺的驿馆不大,几间简陋的客房几乎被顾辞一行人给包圆了,也没有热水沐浴,那有些年头的木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话,也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宋霁初躺着一动不敢动。
好在早上起来,还有热水洗漱,顾辞一行人在一楼的那张破旧木桌边,将就的随便吃了一些面条和油饼,池昭玉捧着碗打量了一下四周,悄悄问顾辞:
“阿辞,宋霁初他人呢?”
“说是夜里被侯府赶来的商队接走了。”顾辞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佩搁在桌上:
“他把这个放在枕头上了。”
池昭玉没有下手,只是伸头看了看,原来是宋霁初那块云纹的白玉玉佩,他经常搭一些好看的衣衫用,料子是块好料子,居然这么舍得,就抵给他们了?
“难怪昨天一声没吭,看起来是没带钱。”池昭玉说:“他那个小厮看着不是毛躁人儿,怎么会这么大意。”
“我的荷包啊!”此刻,侯府的车上,宋霁初果然在嚎着打滚:“一定是掉在那大散关的破马车上了啊!”
“你们几个,陪世子回大散关找一找。”王管事吵的头疼,于是喊停了马车,点了几个伙计。
“不必了不必了。”三旺伸头说:“王管事,咱们继续赶路吧,不要耽误了后面行程。”
宋霁初气的更厉害了:“你也是的!小爷掉了那么大一个荷包,你居然都没发现!!!”
三旺擦着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回身劝道:“是是是,是小的疏失,您怎么罚小的都行,等到了前面凤县,咱们再拿票子兑些。返回大散关去不值当。”
宋霁初抬起头,狠狠的盯了王管事的背影一瞬,居然敢折腾爷,这才哪到哪!
王管事感到后背有些莫名发凉。
池昭玉一行抵达凤县已是次日的晚上,一路山路与栈道,马车并不好走,但是相对于大散关,已算平坦了些许。
一行人在凤县官驿的院子里搬行李,准备歇脚,池昭玉走了两步,感觉身后毛毛的,她回头向身后看了一眼,身后是驿馆青砖黛瓦的院墙,外面是古朴的街道与隔壁客栈的招牌幌子,有两三个路人在青石板路上行走着,看起来无甚异常。
池昭玉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于是抬脚进了一楼的大堂,坐下来和顾辞一起,简单用点晚饭。
他们点了两份浆水面,一盘椒麻鸡,一盘干脚棒,一份洋芋搅团,便热气腾腾的吃了起来,吃了一会儿,小二端着一盘炸的金黄透着叶片,看起来像一枝花又像一朵云的菜上了桌。
“这是什么?”池昭玉很新奇。
“这是咱们的特色小菜,炸椒芽,新鲜的花椒芽炸出来的,客官可以尝尝!”小二介绍完,笑眯眯的退下了。
炸椒芽?
池昭玉盯着这盘菜,感觉很新鲜,她吃过香椿炒鸡蛋,炸槐花,炸榆钱儿,拌花生芽,南瓜藤子炒肉,那一不小心咬到嘴里会麻翻半个舌头的花椒…它的芽…居然也能吃吗?
她小心翼翼的夹了一筷子,金黄的炸椒芽,发出了咔滋咔滋的声音,唔!外酥里嫩的!又麻又香!
“好吃!”池昭玉朝顾辞点了点头说:“越嚼越香!”
顾辞笑了,举起筷子,也夹了两着尝尝,味道确实不错,很有特色。
这顿饭吃的很有特色,又麻又辣又爽利,就是把花椒挑出来费了些劲。顾辞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碗,拿起备用筷子,一边挑椒麻鸡里的花椒和辣子,一边向池昭玉讲起了凤县的典故来:
相传是在西周初年,一只神鸟从天而降,它穿过云层,鸣叫着,头上的羽毛如赤焰般红火,展开的尾羽如彩霞般绚烂,这只神鸟一路向南飞啊飞啊,落在了秦岭南麓的岐山之巅,一瞬间声震四方,一派百鸟朝凤的壮观景象,这鸟便是象征太平的祥瑞-凤凰!
于是,这座被凤凰停留过的山被世人称作“凤凰山”,这片福泽之地就是现在的“凤县”。
凤县,这座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镇,实际是丝绸之路的一个重要节点,它既是历朝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也是经商的商贸重镇。
池昭玉不经对这座小城刮目相看,她刚要打趣顾辞,既然这里是商贸重镇,是否今天也会熬夜挑灯看很多卷案,就感觉不远处,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顾辞给了陈三一个眼神。
“阿辞,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偷偷看着我们?”池昭玉放下筷子,凑到他面前,小声说道:“一下马车,我就有这种感觉,总觉得怪怪的。”
顾辞悄悄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说:“不要紧,我新得了一批册页,某些人可能也想要。”
顾辞的眼睛随着陈三看向外面,他悄声对池昭玉说:“我要去办点事,你先回去歇息,不用担心我,他们图信笺,不害命。”
池昭玉点点头。
待顾辞出了客栈,她便也站起身来上楼去,她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实际上心里很紧张,心脏咚咚的像小鼓在敲。藏在袖子里的手心渗出了一些汗,她用指尖悄悄掐了两下手心,来暗示自己要稳住。
按说,对方是奔着顾辞来的,不害命,应该不会理会自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背后似乎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神情紧张之下,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出现了微乎极微的脚步声!
快步走上楼梯,闪身到走廊拐角的池昭玉,感觉到了楼梯上那微不可察的脚步一顿,又缓慢响起。她深吸了一口气,默念着,不紧张不紧张,不图财不害命!
她的手在身侧摸到一根棍子,不粗不细,恰是趁手,她估摸着可能是客栈的顶门棍或者撑窗户的杆,管他呢,现在拿来吧你!
这鬼鬼祟祟的脚步声终于上了楼来,到了近旁,池昭玉举起杆子跳出来就是一击。
“哎呀!”一声惨叫!
一个穿着鸦青色夜行衣的蒙面人被打倒在地。
“穿这么好的料子,功夫像个三角猫!真是白瞎。”池昭玉忍不住吐槽起来。
她飞起一脚,这一脚眼看就要干脆利落的踢到黑衣人的身上,却见那黑衣人一个抱头,蜷缩成了一个正在蛄蛹的大虾,嘴里还嘟囔着小声喊道:
“别打了,池阿玉,是我,是我啊!”